“希……希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不要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不要死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黑暗中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银色身影不断放大，最终占据了赵溪岳的全部意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……不可以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！希希——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猛地睁开了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挣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前不再是冰冷的乱石和血泊，而是一簇温暖的橘红色篝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闻人师姐！你醒了？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有些茫然地转动眼珠，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，是那个在后方负责简单治疗的弟子，好像叫林芊羽？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林芊羽正跪坐在她身边，看到她睁眼，忍不住扭头朝着四周大喊：“闻人师姐醒了！闻人师姐醒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篝火周围的弟子们，无论是正在包扎伤口的，还是正在闭目调息的，都闻声猛地抬起头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，甚至有人挣扎着想站起来，朝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别动！该包扎的包扎，该休息的休息！让闻人汐月缓一缓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是炎朝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正靠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旁，脸色苍白，左臂和肩膀都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血迹隐隐渗出，原本明艳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道血痕，显得异常疲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弟子们闻言，虽然目光依旧担忧地望着这边，但都停下了动作，重新专注于手头的事情，只是时不时会偷偷瞥过来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，她的视线急切地扫过周围，然后猛地定住，落在自己身侧靠近篝火温暖处的一个简陋小窝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里一团银白色的身影正蜷缩着，身上被干净柔软的布条仔细地包裹着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圆圆的的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似乎睡得很沉，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，看起来就像一团沾了灰的雪球，脆弱却又顽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希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还活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，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剧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左肋、肩头、双臂……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，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闻人汐月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炎朝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后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，走到赵溪岳身边，胸口起伏，“你真是疯了！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！为了杀那头狼王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话没有说完，但眼中的复杂情绪却暴露了一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抿了抿嘴唇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，她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希希身上，直到看到那微弱的起伏才仿佛找回了呼吸的力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她才注意到另一个关切的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青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，身上漂亮的青色羽毛凌乱不堪，沾染着血污和尘土，好几处地方甚至秃了一块，露出然被简单处理过，依旧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溪岳，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不安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，想靠近却又不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到主人醒来，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叽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心中一酸，努力抬起颤抖不止的右手，对着青羽招了招：“……过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青羽这才敢慢慢靠近，低下头，用还完好的右侧脸颊轻轻蹭了蹭赵溪岳勉强抬起的手指，喉咙里发出委屈又难过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它头顶柔软的羽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青羽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，“……做得很好……没有你……我们……都活不下来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青羽似乎听懂了，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，打湿了赵溪岳的手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一下下地蹭着主人的手，像是在确认主人的存在，又像是在汲取安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炎朝朝看着这一幕，别过了脸，喉咙有些发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目光落在希希身上，声音放低了些，但依旧带着惯有的强硬：“你的契约兽……希希，它生命力很强，应该能挺过来，只是需要时间静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到炎朝朝的话赵溪岳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一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希希，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，是她太弱了，才会让希希为了救她承受这样的重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谢谢……”她对着炎朝朝，也对着正在旁边小心翼翼照看希希的林芊芊，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炎朝朝哼了一声没接话，只是伸出手小心地将赵溪岳扶坐起来，靠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这时赵溪岳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篝火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幸存下来的弟子们分散在各处，几乎人人带伤，有的在同伴的帮助下处理伤口，有的在默默调息恢复灵力，有的在低声啜泣，有的则目光呆滞地看着跳动的火焰，脸上还残留着惊惧。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焰灼烧过的焦糊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劫后余生的气氛并未带来多少喜悦，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无言的悲伤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的目光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疲惫脸庞上掠过，心中默默计算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、二、三……加上自己和炎朝朝，还剩下……二十六人？

    

    出发时，是……三十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少了……四个人？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其他人呢？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营地更远处的黑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话没有说完，因为她看到了炎朝朝瞬间变得僵硬和沉重的侧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炎朝朝沉默了片刻，目光低垂，避开了赵溪岳的视线：“……你还能站起来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溪岳心中一凛，某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撑住地面，在炎朝朝的搀扶下一点一点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炎朝朝扶着她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，而是朝着营地边缘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里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，点着几支用于照明的火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光下，地面并排摆放着四具……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净布单覆盖着的躯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布单之下隐约可见人体的轮廓，有些地方的布单，还隐隐透出早已凝固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