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若寒那样的眼神，看起来楚楚可怜，曾经让叶枫无法拒绝。
只是，这样的柳若寒看上去，为何感觉到怪怪的呢？
此刻，他眼神仿佛清明了，看得更加清楚。
那双曾无数次让他心软、让他无条件让步的眼睛深处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。
那不是依赖，不是祈求。
那是一种审视，一种计算，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。
像是在看一个可以使用的工具，在看这个工具还剩下多少价值。
叶枫心中警铃大作。
但画面再次旋转。
蓝星……
一处高档酒店门口。
柳若寒站在他面前，穿着一条明艳的红色长裙，裙摆及地，上身是抹胸设计，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。
她戴着一套钻石首饰，耳环、项链、手链，闪闪发光。
妆容精致，眉眼描画得恰到好处，口红是那种张扬的正红色。
她微笑着看着叶枫。
但那笑容，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那笑容里，有居高临下的怜悯，有若有若无的蔑视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，像是终于在一番较量努力后胜出的得意。
“叶枫，我要结婚了，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。”
她递给他一份请柬。
大红色的封面，烫金的字体，印着两个名字：柳若寒、郑煊。
“你一定会来参加我的婚礼，是不是？看到你在台下，我才会更有安全感哦。”
她继续说，语气温柔，像是真的在为叶枫考虑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始终没有真正看进叶枫的眼睛，而是停留在他廉价的衬衫上，停留在他普通的皮鞋上，停留在他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局促上。
叶枫没有说话。
柳若寒似乎也不在意他是否说话，自顾自地继续：
“我知道你一直忘不掉我，而且以你的条件，估计以后也很难找到像我这样优秀的女朋友了。”
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，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。
“我这么漂亮，又温柔，又有气质，很可能是你这一生中能接触到的女人天花板了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，下巴微微扬起，那是下意识的动作，一个习惯被人仰望的人，才会有的动作。
“我要对你说一声抱歉，就算是我耽误了你吧，只希望你以后忘了我吧，即便忘不了我，只记在心里就好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像是在为叶枫感到惋惜。
但那惋惜里，更多的是对自己魅力的得意。
“还有，毕竟相识一场，给你提点建议。”
她顿了顿，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：“希望你以后不要以我为标准去找女朋友，找一个差一些的女孩，丑一点更好，踏实地过平平淡淡的日子。”
她微微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说什么知心话：
“你也不用感谢我，是我让你体会到了可能今生都无法体验的快乐，毕竟我这么漂亮，这么好。”
“虽然我从没让你碰过我，但你还拉过我的手呢，毕竟我这么漂亮，想必你也无憾了。”
她说完，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。
那笑容，像是一种施舍。
像是在说：你看，我对你多好，我让你拉过我的手，你应该感恩戴德。
否则以你的条件，哪能接触到漂亮的女生，还能拉手。
而且都到现在了，我还对你这么好的态度。
“好了，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，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？这次机会正好啊。”
“不然，看不见我穿婚纱的样子，你一定会很遗憾的，你说对吗？”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真诚得像一面镜子。
但那镜子里倒映的从来不是叶枫，而是她自己，她的美丽，她的善良，她对一个失败者最后的仁慈。
“寒寒，快走了。”
这时，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柳若寒闻声望去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那种亮度叶枫从未见过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讨好。
叶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酒店门口停着一辆敞篷跑车，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。
男的头发染成黄色，戴着墨镜，嘴里嚼着口香糖，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，正朝这边挥手。
“来啦，阿煊，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，你真好！”
柳若寒大声喊道，声音甜得发腻。
她转身要走，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又回头看了叶枫一眼。
这一次，她脸上的温柔和惋惜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不耐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。
“叶枫，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啊，好啦，我老公在等我啦。”
她说完，迈着小碎步跑向那辆跑车。
银色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。
裙摆随着跑动的动作飘起，露出下方的黑丝长腿。
她跑到车前，那个叫阿煊的黄毛青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裸露的肩颈和胸口停留了一瞬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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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骚货，穿成这样，怎么，来见前男友？”
他的声音很大，毫不掩饰，语气轻佻。
带着一丝蔑视看了一眼远处的叶枫，然后看着柳若寒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，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。
柳若寒的脸微微一红，但那红晕不是因为羞耻，而是一种被夸赞后的娇羞，就像是猎物终于被猎人认可的喜悦。
“哎呀，人家还不是为了穿给你看的？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嘛？”
她撅起嘴，撒娇似的跺了跺脚。
那双高跟鞋在地面上跺出的声音，和刚才小跑时的一样清脆。
柳若寒眼珠妩媚的的转了转：呵呵，阿煊就是喜欢我穿高跟鞋的声音。
“好了啦，快走，一会给你奖励哦。”
她说着，钻进车里，身体自然地靠向那个男人，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肩上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……”郑煊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，肆意的侵视了一下自己的猎物，狂笑不已。
跑车发动，引擎的轰鸣像一声胜利的咆哮，扬长而去。
从头到尾，柳若寒没有再看叶枫一眼。
叶枫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他看见柳若寒靠在那个男人肩上时，脸上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，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，是一种终于攀上高枝后的得意。
一阵风吹过。
叶枫忽然感觉到某种东西从身上被吹走了。
那不是幻觉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。
像一层一直蒙在他眼睛上的薄膜，像一直压在他心上的石头，像一直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。
茶！绿茶！
好一绿茶！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。
原来茶凉了，就不该再续。
原来有些人，看清了，就再也看不见她眼中的楚楚可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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