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整个年味快要消失的时候，有消息传出。
宋家那个有点精神问题的二少爷商叙重病入院了，听说这次是凶多吉少。
如果只是消息还不够，甚至连商叙入院的照片都被拍了出来。
虽然照片拍得模糊，但也足以让舆论量再上一层楼。
商叙躺在病床，闭着眼睛，睫毛压出两道淡青的阴影，整张脸在医院走廊的灯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评论区第一条说：豪门怎么这么多精神病。
第二条说：没人觉得这人长得有些帅吗？是我爱吃的类型！
但是很快就没人管商叙有没有精神病了。
人们开始扒他早年留学时的画作，以及宋家的各种豪门恩怨。
大家总喜欢制造一种反差，商叙昏睡的容貌加上豪门的身世。
美强惨三个字被拆开重组，塞进无数个帖子，又塞进无数人的预设中。
光有美还不够，还需要一个“丑”的角色来作为美的对立面。
尤其是边牧犬事件真相视频曝光后，加上商志强和陆雪的推波助澜，宋平一下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混蛋。”
宋平踹翻椅子，地板晃出一声闷响，
“网上这群人懂什么？商叙那病秧子怎么还不死！”
赵红洁立马抚着他的胸口，
“别看了，那些人都是跟风，完全不了解老爷你的苦衷。”
宋平本来就因为所有下人被撤了，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结果上网发现所有人都在谩骂自己。
尤其是自己那些老友，还打电话一个个表面上是在安慰自己。
实际上一个个，不知道在怎么嘲笑自己呢。
“活着就和他母亲一个样，只会给我找不痛快！”
宋平骂完这句，推开一直围在身边的赵红洁，
“别在我一旁晃悠，下午茶呢？”
但就算宋平再怎么发狂，身边也就一个赵红洁。
而且宋德州还给宋平禁了足，门口的保安是不会放宋平出去的。
要说这赵红洁对宋平那确实是一心一意了。
就算宋平脾气差规矩多，她还是坚持亲力亲为照顾宋平。
除了洗衣做菜最基本的，她还要帮宋平按摩，直到宋平晚上睡着。
但是日子久了，她眼底的怨恨也快溢了出来。
而商叙所在的重症监护室，在这家私人医院的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尽头有扇窗，宋怀瑾就这样站在窗前，看着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身后响起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。
他回过头。
宋德州手里握着陆雪的包。
除了老夫人祭日当天，这是宋怀瑾和宋德州第一次见面。
陆雪比他快半步，来到宋怀瑾面前，直接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怀瑾，商叙肯定会好起来的，你……”
宋怀瑾没说话。
他垂下眼睛，向前倾身，额头抵住陆雪的肩窝。
陆雪感受到自己被宋怀瑾轻轻抱住，又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，
“……抱歉。”
陆雪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她抬起手，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放在宋怀瑾后脑勺，抚摸了两下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，“你道歉什么。商叙身子本来就不好。”
宋怀瑾垂下眸子，不再看陆雪。
“是我没看住他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是宋德州，
“我已经联系了瑞士的专家，明天一早可以起飞，用私人飞机——”
“不了。”
宋怀瑾直起身，没有看宋德州。
他转向探视窗，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商叙肯定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宋德州的目光落在宋怀瑾侧脸。
走廊顶灯冷白，把那道下颌线照得过分清晰。
这孩子瘦了很多。
与宋怀瑾对视的那一刻，宋德州心里难免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不是愧疚，也不是什么自责。
只是有一点点可惜吧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宋怀瑾还叫他“爸”的时候。
那会儿这孩子刚学会走路，跌跌撞撞从客厅那头冲过来，扑进他膝盖。
他弯腰扶住，视线对上陆雪含笑的眼。
如果让别人来看，这是多么幸福的场景。
但对于宋德州来说，恰恰相反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宋德州不想承认那是嫉妒。
嫉妒自己的妻子把太多时间分给另一个男人——即使那个男人是他儿子。
所以他对宋怀瑾冷漠相对，施加高压。
现在他知道了，宋怀瑾不是自己的儿子了。
甚至开始用对待陌生人的客气语气，拒绝他的补救。
宋德州反而生出一种遗憾。
人果然是奇怪的生物。
宋德州收回目光，但他心里却并不后悔。
他这辈子，只想和陆雪好好在一起。
所以宋德州也没有开口挽回。
但是……
当他的视线透过探视窗，落在病房里那个躺着的身影时——
自己一直错怪的弟弟。
他难免想起母亲。
是因为母亲和商叙容貌过于相似，所以就连命运也一样坎坷吗？
宋德州闭了闭眼。
一开始收到商叙病危的消息时，宋德州是不信的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商叙虽然身子弱，却也从未真正服过软。
直到那段监控视频被人流露出来，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。
视频是画展展厅的监控拍的。
画面里，宋怀瑾站在一幅油画前，看得很专注。
商叙站在他身后，侧身对着他，应该是在介绍画作。
突然，商叙的身子晃了晃，抬手捂住心口，往前踉跄了一步，正好倒在宋怀瑾的肩上。
如果不是宋怀瑾反应快，商叙后脑勺怕是要直直磕在地上。
视频里能看到宋怀瑾的嘴唇动了动，应该是在喊商叙的名字，脸上满是惊慌。
宋德州看着视频里那个紧闭双眼的商叙。
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期盼，商叙能不能好起来。
不用说什么原谅不原谅。
阴阳怪气也好，骂他几句也好。
或者什么也不说，就站在那。
就站在那，就很好。
走廊里的风带着寒意吹过来，宋德州回过神，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有些凉。
他抬手抹了一下，指尖沾到一点湿润。
像是有雪透着玻璃飘了过来。
陆雪站在旁边，看着自己丈夫的样子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转头看向宋怀瑾，
“怀瑾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商叙知道你这么在乎他，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。”
宋怀瑾没说话，只是重新看向病房里。
陆雪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赵红洁发来的信息，说宋平在老宅闹得厉害，砸了不少东西。
问她能不能通融一下，让宋平出来透透气。
陆雪看完，直接把信息删了，又看了看时间，轻轻拉了拉宋德州的胳膊。
“我们先回去吧，让怀瑾在这里陪着商叙。”
宋德州点了点头，看向宋怀瑾。
“有什么情况，随时联系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