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绒花”旅馆的木门在身后合拢，将山林间的杀机暂时隔绝。温暖的空气裹挟着老板娘烤苹果派的甜香涌来，却驱不散三人眉宇间的凝重。
李琟——或者说，李琟博士——瘫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，脸色苍白，捧着老板娘好心送来的热茶，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后颈的淤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陈默反锁了门，拉紧窗帘，只留一道缝隙观察着楼下寂静的街道。苏清雪则快速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，确认没有监听设备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找到我……”李琟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难以置信，“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……”
“你的通讯设备，哪怕只开机一秒，都可能被捕捉到信号特征。”苏清雪语气冷静，带着一种专业的残酷，“‘收藏家’垮了，但他留下的网络和追踪技术还在运作。或者说，有新的猎手接手了这套工具。”
李琟打了个寒颤，将热茶一饮而尽，滚烫的液体似乎给了他一丝勇气。他抬起头，看向陈默和苏清雪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们……真是‘指引者’派来的？”
“信物在你手里。”陈默指了指他依旧紧攥着的那枚银质徽章，“老亨克尔，或者说‘钟表匠’，让我们来找你。”
听到“钟表匠”这个代号，李琟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。他长长地、疲惫地叹了口气：“是亨克尔先生……我早该想到的。当年在‘生命方舟’，只有他提醒过我，那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可能并不纯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：“可惜我当时被那些……超越时代的技术可能性蒙蔽了双眼。”
“你带走了什么数据？”苏清雪切入正题，时间紧迫。
李琟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：“是‘雅典娜’项目的核心实验日志和部分受试者的基因序列图谱。”
雅典娜？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，等待着他的解释。
“‘雅典娜’是‘收藏家’资助的、最高机密的人体增强项目。”李琟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丝恐惧，“他们试图通过定向基因编辑和侵入式神经接口，突破人类生理和认知的极限，创造……‘超级士兵’，或者更糟的东西。”
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超级士兵？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，但从李琟口中说出来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。
“实验……成功了吗？”苏清雪问。
“部分……过于‘成功’了。”李琟的脸上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，“早期受试者确实表现出了惊人的身体素质提升和认知加速，但代价是……极短的寿命，以及不可控的精神崩溃和暴力倾向。那根本不是进化，是制造怪物！而且，他们使用的基因编辑技术存在严重缺陷，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遗传灾难！”
他激动起来，挥舞着手臂：“我不能再助纣为虐了！所以我复制了最关键的数据，逃了出来！我必须把这些公之于众！阻止他们！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陈默问，“直接交给媒体？或者某个国家的机构？”
李琟一下子语塞了，脸上露出茫然和挣扎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‘收藏家’的势力太大了，我担心数据一旦暴露，不仅无法阻止他们，反而可能被其他有心势力利用，或者……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。”
这正是老亨克尔和“守夜人”担心的。李琟和他的数据，现在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危险源。
“数据现在在哪里？”苏清雪追问。
李琟下意识地捂紧了腋下，那里现在空空如也，刚才的袭击者已经搜走了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移动硬盘。他脸色一白：“被……被他们抢走了……”
陈默和苏清雪的心同时一沉！
“不过！”李琟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急忙说道，“最重要的部分，实验日志的关键摘要和伦理违规证据，我用了物理方式备份！”
他颤抖着手，从贴身内衣口袋里，掏出一个用防水胶布紧紧缠绕、只有U盘一半大小的黑色物体。
“在这里！用的是旧式磁性存储体，无法远程擦除或追踪！”他将这最后的希望紧紧握在手心。
陈默和苏清雪松了口气。还好，最重要的核心证据还在。
就在这时，陈默一直留意着窗外的目光猛地一凝！
楼下街道的尽头，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，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。车门打开，几个穿着深色便装、动作干练的男人迅速下车，分散开来，其中两人径直朝着“雪绒花”旅馆走来！
他们的步伐、眼神，与小镇上悠闲的游客格格不入！
“他们找到这里了！”陈默低吼，“快！从后面走！”
对方的速度太快了！显然是通过李琟最后出现的区域，结合旅馆登记信息，进行了快速排查！
苏清雪一把拉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李琟，陈默则迅速抓起他和苏清雪的背包，以及那套租来的滑雪装备。
“这边！”陈默推开房间后窗。后面的山林。
寒冷的风瞬间灌了进来。
“跳下去！”陈默率先翻出窗户，落在松软的积雪上，然后转身接应苏清雪和李琟。
李琟看着高度，有些犹豫。
“不想死就快跳！”苏清雪在他身后厉声催促，同时警惕地听着走廊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！
李琟一咬牙，闭眼跳了下去，被陈默一把扶住。
苏清雪紧随其后，动作轻盈地落地。
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，房间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从楼上传来！
“追！他们从后面跑了！”
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涌来！
“走！”
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指着后院通往山林的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径。那是他们白天勘察时留意到的、一条几乎被废弃的伐木道。
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树林，将身后的追兵和旅馆的灯火远远抛开。
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切割着肺部，积雪没过小腿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李琟体力不支，几乎是被陈默和苏清雪拖着前行。
身后，手电的光柱已经开始在树林间扫射，叫喊声和狗吠声（对方竟然带了狗！）越来越近！
这样跑下去，迟早会被追上！
陈默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，看到前方不远处，山坡变得更加陡峭，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。
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。
“苏雪！带博士往左边那条岔路走，找个地方隐蔽！”陈默将李琟推向苏清雪，同时快速卸下背着的滑雪板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苏清雪抓住他的手臂，眼神锐利。
“制造一场‘雪崩’。”陈默咧嘴，露出一个在眼下情境显得有些疯狂的笑容，“给他们留点纪念品。”
他指了指陡峭的雪坡和几块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巨石。
苏清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。利用滑雪板和震动，人为引发一次小范围的雪层滑动，阻断追兵的道路！
这极其危险，稍有不慎，他自己也可能被埋进去！
但她没有时间犹豫，身后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！
“小心！”她只说了两个字，便用力拉起李琟，朝着左侧的岔路快速隐去。
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，手脚麻利地穿上滑雪板。他调整了一下角度，目光锁定雪坡上那几个关键的点位。
然后，他猛地用滑雪杖向后一撑！
身体如同离弦之箭，朝着陡峭的雪坡顶端冲去！
速度越来越快！风在耳边呼啸！
在接近坡顶的瞬间，他猛地做出一个极其冒险的、大幅度的回转动作，滑雪板边缘狠狠切进积雪深处，同时利用身体的重量，猛烈地撞击那几块松动的巨石！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一阵沉闷的、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从雪坡内部传来！
紧接着，大片大片的积雪开始松动、滑动，如同白色的瀑布，朝着下方隘口奔涌而下！裹挟着石块和断木，声势骇人！
追逐的脚步声和狗吠声瞬间被这自然的怒吼淹没，变成了惊恐的叫喊和混乱的躲避声！
陈默在雪崩发生的最后一刻，奋力向侧方一跃，抱住了一棵粗壮的云杉树，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甩飞出去！
白色的浪潮从他脚下奔腾而过，填满了整个隘口。
几秒钟后，一切重归寂静，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雪尘。
陈默挂在树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看着下方被彻底阻断的道路，以及远处那些被雪崩逼退、乱作一团的追兵手电光，缓缓松了口气。
他成功了。
他松开抱着树干的手臂，落在松软的雪地上，卸下滑雪板，朝着苏清雪和李琟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山林重归寂静，只有他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。
而在他身后，那片新形成的雪堆之下，埋葬了暂时的危险，也预示着，更残酷的追杀，即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