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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34章 船要沉
    “海平线号”的船长室充斥着机油、咖啡和烟草混合的粗粝气味。船长是个身材高大、皮肤黝黑、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人,代号“锚链”。他接过苏清雪递上的、封装在防水袋里的“礼物”,看都没看,随手扔进桌下的一个保险柜,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货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东西会送到‘信天翁’手里。”锚链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“至于你们,‘园丁’交代了,送你们去马尼拉。到地方会有人接应,安排你们暂时落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陈默和苏清雪身上扫过,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:“船上规矩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去的地方别去。食物会送到你们房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废话,他挥手叫来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副,示意带他们去船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谓的船舱,是位于货轮底层、靠近引擎室的一个狭小杂物间,勉强塞了两张吊床,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轰鸣和燃油味。这就是他们在接下来漫长航程中的栖身之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从外面关上,甚至能听到落锁的轻微咔哒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与其说是保护,不如说是软禁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身不由己的处境。能活着离开公海,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货轮在无边无际的大洋上平稳航行,日升月落,仿佛与世隔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吊床上,闭着眼睛,看似在休息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他在脑海里反复复盘整个事件,从被辞退开始,到家里的偷拍照,租女友的闹剧,公园枪击,仓库爆炸,年会反击,庄园盗窃,海上逃亡……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出现的人物,都像散乱的拼图,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钱有为,周天昊,“星瀚资本”,“收藏家”,“园丁”,老医生,林伯,“信风”,“信天翁”,“锚链”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人背后,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张巨大的利益和权力网络?他和苏清雪,又在这张网的哪个节点上?

    

    他感觉到,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巨大冰山的一角,而水面下的部分,庞大、黑暗,足以吞噬一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则显得异常安静。她肩上的伤在船医简单的处理下,没有恶化,但远未痊愈。她时常靠着冰冷的舱壁,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、布满油污的圆形舷窗,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海天一色,眼神空洞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偶尔,她会拿出那个金属盒子,轻轻摩挲着,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只是罪证,还有某种沉重的、不为人知的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航行的第五天,深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货轮似乎遇到了风浪,颠簸得比平时厉害许多。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更加暴躁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被晃得无法入睡,索性坐起身。借着从舷窗透进来的、惨淡的月光,他看到对面吊床上的苏清雪也睁着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他:“陈默,你说……我们做的这一切,值得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值得吗?

    

    他失去了工作,失去了视为第二生命的游戏账号,连累父母受惊,自己也数次濒临死亡,手上甚至可能间接沾染了鲜血(比如林伯)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如实回答,声音干涩,“但如果重来一次,在那个仓库,你推开我挡枪的时候,我大概……还是会选择留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而是在那个瞬间,在生死与共的绝境中,有些选择,是出于本能,超越了利弊权衡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转过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他,眼神复杂难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父亲……”她忽然提起了一个从未涉及的话题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他以前也是个程序员,很有天赋。很多年前,他参与了一个……很大的项目,后来项目出了问题,他被当成替罪羊,身败名裂,最后……郁郁而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屏住了呼吸,这是他第一次听苏清雪谈起她的家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些人,和‘收藏家’、周天昊他们一样,穿着光鲜,站在高处,把像他那样的人,当做可以随意利用和丢弃的棋子。”苏清雪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我进入‘巅峰’,努力往上爬,就是想看看,那所谓的山顶,到底藏着多少龌龊。我想把他失去的一切,都拿回来。想告诉那些人,棋子……也是会咬人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向陈默,月光勾勒出她侧脸冰冷的线条:“所以,对我来说,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必须去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看着她眼中那簇燃烧的、混合着悲伤与仇恨的火焰,心中震动。他终于有些明白,她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、坚韧甚至冷酷,从何而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会做到的。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不仅仅是为了拿回什么,也是为了……活下去。堂堂正正地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与他对视着,许久,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,货轮猛地一个剧烈的倾斜!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!

    

    巨大的金属扭曲声和撞击声盖过了引擎的轰鸣!舱内的物品哗啦啦散落一地!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!”陈默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也瞬间警惕起来,抓起了随身的手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、呼喊声和警报声!

    

    出事了!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冲到门边,用力拧动门把手——门依旧锁着!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砰!砰!砰!”他用力捶打着厚重的铁门,“外面发生什么事了?!开门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人回应。只有越来越混乱的声响和刺耳的警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货轮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,仿佛正在缓缓倾覆!

    

    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,最终彻底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死寂,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恐怖声响,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、金属持续撕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即将沉没的铁棺材底层!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和苏清雪背靠着冰冷的舱壁,在剧烈的摇晃和死亡的威胁中,紧紧靠在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难道历经千辛万苦,最终还是要葬身在这冰冷的大洋深处?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,舱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咔哒!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猛地拉开!

    

    锚链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门口,他的脸上沾着油污和血迹,眼神凶狠而焦急:

    

    “船要沉了!跟我上救生艇!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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