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撕破云层，将稀薄的光线投在“巅峰”大厦冰冷的玻璃幕墙上。一夜之间，这座地标建筑内部的权力格局已然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钱有为被董事会连夜罢免，并移交司法机关，他声嘶力竭的辩解和“星瀚资本”代表的仓皇离场，成了这个夜晚最刺耳的注脚。苏清雪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局面，在部分董事和总部特派人员的支持下，暂时接管了公司的运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顶层，原本属于钱有为的办公室，此刻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前任主任的、令人不悦的古龙水味。苏清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城市。她换上了一套熨帖的深灰色西装，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身前，脸色依旧缺乏血色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秘书轻手轻脚地送进来一杯黑咖啡和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苏总，这是初步整理的，关于钱有为事件需要向董事会和相关部门提交的报告草案，以及媒体通稿。另外，技术部那边已经恢复了您的全部系统权限，并且开始全面清查钱有为及其亲信留下的后门和可疑操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放桌上吧。”苏清雪没有回头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秘书放下东西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：“还有……外面有位陈先生，说是您的……朋友，想见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陈默？他还没走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陈默走了进来。他换下了那身工装，穿回了自己的旧衣服，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潮湿，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痕迹，但眼神却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苏清雪看不懂的……坚定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苏总。”他开口，仿乎恢复了之前的疏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审视：“你没走？”她看到了停车场那辆空车和留下的钥匙，以为他已经接受了那份“安排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戏是落幕了，”陈默走到办公桌前，与她对视，“但刺客……还想问问老板，有没有续约的可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微微挑眉，没有说话，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硬盘，轻轻放在铺着光滑玻璃的桌面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备份，物归原主。”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，“还有这个。”他又拿出了那部彻底变成砖头的诺基亚，也放在了桌上。“信号断了，引导者也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，眼神微动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那个在暗中引导他们、提供关键信息的神秘人，似乎也随着钱有为的倒台而切断了联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把这些给我。”她开口道，“你应得的报酬和退路，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不是我要的。”陈默打断了她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要的，不是一笔钱和一个假身份，然后像只老鼠一样躲起来，一辈子活在担心被灭口的阴影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直视着苏清雪的眼睛：“我要的是彻底的安全，是真正的水落石出。钱有为倒了，但‘星瀚资本’还在，那个在公园和仓库想杀我们的职业枪手还没找到，那个给我寄照片、引我们去拿U盘的幕后引导者，目的也还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目光灼灼：“这些事情不彻底解决，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，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。我想，苏总你……应该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沉默地看着他。晨光透过玻璃，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这个几天前还显得青涩甚至有些懦弱的年轻人，此刻身上却散发出一种经过血与火淬炼过的、沉稳而锐利的气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得对。钱有为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。“星瀚资本”绝不会善罢甘休，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更是心腹大患。她现在的胜利，不过是惨胜，根基并未稳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需要可靠的人。而眼前这个和她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陈默，无疑是目前最值得……也是唯一值得信任的盟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续约？”苏清雪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想怎么续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可以留下。”陈默直起身，“用我自己的身份。我可以帮你，清理公司内部钱有为的残余势力，追查‘星瀚资本’和那个枪手的线索。我对游戏底层代码和数据的了解，对工作室那些‘江湖’手段的熟悉，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我需要一份正式的工作合同，合法的，受保护的。还有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她固定在身前的左臂，“在你伤好之前，有些需要跑腿或者……不太方便亲自处理的事情，我可以代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清雪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，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她需要时间权衡利弊。留下陈默，意味着要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放在身边，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风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另一方面，他的能力和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忠诚与胆识，确实是她现在急需的。而且，他知道的内幕太多，放任他离开，同样是一种风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技术部，网络安全特别顾问。”苏清雪放下咖啡杯，做出了决定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，“直接向我汇报。负责内部系统安全审计，以及……协助处理一些特殊的外部威胁情报。年薪和待遇，会有人力跟你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，点了点头：“明白，苏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称呼依旧是“苏总”，但两人都清楚，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的第一个任务，”苏清雪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递给他，“技术部在清理钱有为权限时，发现他在服务器里设置了一个多重加密的隐藏分区，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破解。你去看看，能不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”陈默接过文件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，苏清雪叫住了他，语气似乎随意，但眼神却格外锐利，“留意一下，公司内部，还有没有……对偷拍特别在行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默脚步一顿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那些照片的来源。他点了点头：“我会留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陈默离开办公室的背影，苏清雪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城市在阳光下运转如常，但她知道，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钱有为倒了，但真正的战争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过这一次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拿起内部电话，接通了秘书：“通知下去，半小时后，召开核心管理层紧急会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