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大巴在夜色中喘息着驶入终点站——那个他们离开了不过数日，却仿佛隔世的城市。空气里熟悉的、混合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，此刻闻起来却充满了硝烟的气息。
陈默和苏清雪随着稀疏的人流下车，融入车站昏暗的灯光下。两人都穿着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如同两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。
没有停留，没有张望。陈默拦下了一辆出租车，报出了一个距离“巅峰”总部大楼两条街区的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地址。
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。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，在苏清雪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明明灭灭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但陈默知道她没睡，她的右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，那里藏着那把从卫生院带出来的、老医生“附赠”的、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手术刀。
快餐店里灯火通明，只有几个熬夜的年轻人和清洁工。陈默和苏清雪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，点了两杯最便宜的咖啡，像两个只是暂时歇脚的疲惫旅人。
“还有四个小时天亮。”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低声道。他们的计划是在清晨，早班员工开始进入大楼、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混进去。
苏清雪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窗外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灯火辉煌的“巅峰”总部大厦，眼神冰冷：“监控中心在B2层，独立网络。行政部档案室在18楼，需要双重门禁。钱有为的办公室在22楼，有独立的安保系统和他自己的秘书岗。”
她对这栋大楼了如指掌。
“后勤通道入口在大楼东侧，靠近地下停车场C区出口，那里有一个员工抽烟区，监控探头有个死角，换班时间是早上七点。”陈默补充道，这是他过去三年偶尔溜出去透气时发现的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各自在脑海里最后一次确认行动细节。时间在沉默和咖啡冰冷的苦涩中一点点流逝。
凌晨五点半，天色微熹。
两人离开快餐店，绕过大楼正面，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东侧的后勤区域。空气中还弥漫着隔夜的烟蒂和垃圾的味道。果然，如同陈默所说，靠近停车场出口的角落，几个穿着不同公司制服的员工正聚在一起，一边抽烟一边抱怨着早起，恰好挡住了那个监控死角的视线。
就是现在！
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，默契地同时行动！两人低着头，脚步迅捷，借着那几个员工身体的掩护，如同两道影子，一闪身就钻进了那扇通常只允许货物通行的、厚重的金属防火门。
门内是一条狭窄、灯光昏暗的通道，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待处理的报废办公家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。
成功了！第一步！
没有停留，两人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，沿着后勤通道内部的消防楼梯，快速向上攀爬。苏清雪的伤势让她无法过快，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，带来细密的疼痛，但她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他们的第一个目标，是18楼的行政部档案室。那里存放着所有高管签署的原始合同和部分内部审批文件副本，是找到钱有为与“星瀚资本”勾结的纸质证据的关键。
爬了十几层楼，苏清雪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，额头渗出冷汗。陈默想扶她，被她用眼神制止。
“没事。”她喘息着，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稍作休息，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过上方楼梯口的防火门，“上面就是18楼。这个时间，行政部应该还没人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——一片寂静。
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，确认走廊无人后，两人迅速闪身而出。
清晨的办公区空旷无人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地毯吸收了脚步声，两人如同猫一样，快速穿过一排排格子间，来到档案室门口。
厚重的实木门，需要门禁卡和密码。
苏清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门禁卡——这是她之前利用权限私下复制的备用卡之一。她将卡贴在读卡器上，绿灯亮起。
然后，她在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数字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
“嘀”一声轻响，门锁弹开！
苏清雪推开门，两人闪身进入，立刻反手将门关上。
档案室里充斥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，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。
“C区，高管合同，按年份和姓氏索引。”苏清雪低声道，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，照亮前路。
两人分头行动，在密集的档案柜中快速搜寻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窗外天色越来越亮。
“找到了！”陈默在一个标注着“Q”的柜子前停下，抽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，标签上写着“钱有为 - 年度绩效与特别授权”。
苏清雪立刻走过来，两人借着手机光，快速翻阅。
里面除了常规的绩效评估，果然夹着几份与“星瀚资本”相关的“战略合作备忘录”和“技术咨询服务协议”的副本！条款模糊，但授权金额大得惊人，而且签署时间远早于钱有为向董事会汇报的时间！
“够了！”苏清雪将这几份关键文件抽出，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袋里。
就在这时——
档案室外的走廊上，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！以及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！
有人来了！
陈默和苏清雪脸色同时一变！
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下！钥匙插入了锁孔！
要被发现了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陈默目光扫过档案室深处那一排用于存放过期报刊的、带柜门的矮柜！他一把拉住苏清雪，两人迅速躲到了矮柜与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，刚将柜门轻轻合上，档案室的主灯就“啪”一声被打开了！
刺眼的光线从柜门的缝隙里透进来。
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大妈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推着清洁车走了进来，开始例行打扫。
柜子里的空间极其狭小，陈默和苏清雪几乎紧贴在一起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。苏清雪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，带着一丝药味。陈默的手臂为了支撑身体，不可避免地环住了她的腰，能感觉到她身体因为伤口疼痛而微微的颤抖。
保洁大妈慢悠悠地拖着地，哼歌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陈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如果被发现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，保洁大妈终于打扫完毕，关掉了灯，推着车走了出去，锁上了门。
档案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。
两人又等了几分钟，确认外面再无动静，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，走了出来。
黑暗中，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走，去下一个地方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率先走向门口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跟了上去。刚才那短暂的、被迫的亲密接触，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丝异样的涟漪，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和决战前的紧张所取代。
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——B2层的监控中心。他们需要删除今天早上他们潜入的监控记录，并且，苏清雪要去那里，利用内部最高权限，调取钱有为办公室电脑和服务器里的某些加密日志和邮件往来，那是证明他商业间谍罪的最直接电子证据！
而年会，将在三小时后，于总部大楼顶层的豪华宴会厅正式开始。
这场精心策划的反击，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