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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24章 卖粮的老李头还没到
    林舟蹲在县城黑市的墙根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元。青砖缝里渗着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,他紧了紧袖口,目光扫过巷口——卖粮的老李头还没到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来黑市。前两次用压缩饼干换了五十斤玉米面和两尺蓝布,这次揣着三枚银元,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换到些稀罕物。戒指里的物资还够撑一阵,但周秀莲的弟弟发了疹子,城里药房的药膏早就断货了,他得找些凡士林回来。

    “同志,要票不?”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矮个男人凑过来,帽檐压得很低,说话时牙花子泛着黄。

    林舟没抬头,指尖在口袋里敲了敲摩斯密码似的节奏——这是他和老李头约定的暗号。矮个男人识趣地退开,嘴里嘟囔着“怪人”钻进了对面的胡同。

    墙根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揣着鸡蛋换布票的农妇,有背着半袋红薯干东张西望的少年,还有像林舟这样缩在角落的“观望者”。每个人都裹紧了衣服,眼神警惕得像过冬的野狗,说话时嘴唇动得极小,仿佛一出声就会被巡逻队抓去批斗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林舟心里一动。老李头那标志性的瘸腿走路声在石板路上“咚、咚”地响,每一步都带着石膏和草药混合的怪味——上个月这老头为了抢一批紧俏的红糖,被供销社的人打断了腿。

    老李头没看他,径直走到墙根最里面,背靠着砖缝蹲下,掏出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。林舟慢悠悠地挪过去,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货带了?”老李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林舟往左右瞥了眼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——里面是半斤麦乳精,戒指里存货不多了,这是他省下来的。“要凡士林,最好是上海产的。”

    老李头掂量着油纸包,喉结滚了滚:“你倒是会挑。上海货难弄,得加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加多少?”

    “再加两盒火柴。”

    林舟皱眉。戒指里的火柴是应急用的,划一根能烧三分钟,关键时刻能当信号。但周秀莲弟弟的疹子已经开始流脓,凡士林不能再拖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递过去,盒盖一打开,磷粉味混着松木香气飘出来——是十根特制火柴。

    老李头眼睛亮了,赶紧把铁盒揣进怀里,又从棉裤腰里掏出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小包塞给林舟:“正经上海药皂厂出的,就这一小罐,换了三斤小米才弄来。”

    林舟捏了捏油纸包的硬度,估摸着有二两,够给孩子抹一阵子了。他刚要起身,巷口突然传来皮鞋声——是巡逻队的胶底鞋踩在石板上的动静,比布鞋响脆得多。

    “快跑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墙根下的人瞬间像炸了窝的蚂蚁,往各个胡同里钻。农妇怀里的鸡蛋摔在地上,黄白混着泥溅得到处都是;那少年的红薯干撒了一地,被踩得稀烂。

    老李头瘸着腿跑得比谁都快,转眼就没了影。林舟没动,反而往阴影里缩了缩,把凡士林塞进棉袄内兜,又从戒指里摸出个窝窝头啃起来——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对策,越是慌乱越容易被盯上,装作路过的村民最安全。

    两个穿制服的巡逻队员晃了过来,手里的电筒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。“又是这帮投机倒把的!”高个队员踹了踹地上的红薯干,“队长说了,抓到一个批斗一个!”

    矮个队员的电筒照到林舟脸上,他抬起头,嘴里塞着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:“同志,我就是路过,家就在前面胡同。”

    “身份证。”高个队员伸手。

    林舟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他的户口还没彻底办妥,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原主那张蜡黄干瘦的脸,跟现在这养得壮实些的模样差了不少。他慢悠悠地摸出身份证,手指故意在照片上蹭了蹭:“前阵子生了场病,胖了点,您看这痣还在呢。”

    高个队员捏着身份证对照了半天,果然在嘴角找到颗小痣,又看了看林舟手里的窝窝头,没再怀疑:“赶紧回家,别在这儿晃悠!”

    “哎,好嘞。”林舟揣好身份证,故意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巷外走,直到听见巡逻队的脚步声远了,才拐进另一条胡同,撒腿就跑。

    回到村头时,天已经擦黑。周秀莲正站在老槐树下等他,手里攥着块刚纳好的鞋底,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:“咋才回来?赵大娘说看见巡逻队往县城去了,吓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碰见点熟人,多聊了两句。”林舟把棉袄拉开点,露出内兜的油纸包,“你看这是啥?”

    周秀莲眼睛一亮:“凡士林!你真弄到了?”她弟弟的疹子痒得整夜哭,村里的土方子都试遍了,就差没去县城求药。

    “小点声。”林舟拽了她一把,往自家院子走,“回去给孩子抹上,剩下的藏好,别让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进了院,林舟反手闩上门。周秀莲刚要解开油纸包,他突然按住她的手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只见他从戒指里摸出个小玻璃罐——是现代超市里常见的密封罐,里面装着半罐红霉素软膏。“把这个掺进去抹,好得快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别问从哪儿来的,就说是城里亲戚托人带的。”

    周秀莲点点头,手指触到玻璃罐的冰凉时颤了一下。她知道林舟总有“办法”,但从不多问,只是把罐子小心地揣进怀里,眼眶有点红:“林舟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赶紧回去吧,孩子该等急了。”林舟打断她,从灶膛里摸出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塞给她,“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周秀莲咬了口红薯,甜丝丝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她看着林舟被烟火熏黑的脸,突然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,转身就跑,辫子甩得像条欢快的小尾巴。

    林舟摸了摸被碰过的地方,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他转身往灶房走,刚掀开锅盖,就看见铁牛蹲在灶门口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    “铁牛?你啥时候来的?”

    “刚来。”铁牛挠挠头,嘿嘿笑,“秀莲姐脸红得跟红薯似的,你们俩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瞎说。”林舟从锅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扔给他,“给你娘带回去,她那咳嗽得吃点软和的。”

    铁牛接住馒头,掂量了掂量,突然压低声音:“林舟哥,今天李书记找你,说公社要选个管仓库的,想让你去。”

    林舟的手顿了一下。管仓库?这可是个肥差,但也最容易被盯上。1958年的仓库管理员,看着风光,其实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——粮食少了要担责,账目错了要挨批,稍有不慎就是“投机倒把”的罪名。

    “我不去。”他往灶里添了根柴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,“你跟李书记说,我身子骨弱,管不了仓库那繁重活计。”

    铁牛急了:“可那是管仓库啊!能随便拿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啥?”林舟瞪了他一眼,“仓库的东西是集体的,动一点都是罪过。你记住,这年头,看得见的便宜最不能占。”

    铁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啃着馒头往外走:“那我跟李书记说去。”

    林舟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盘算着。李书记突然推荐他管仓库,是好意还是试探?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凡士林罐子,又看了看戒指里剩下的半箱压缩饼干——不管是啥,先稳住再说。

    夜里,林舟躺在炕上,借着月光清点戒指里的物资。面粉还剩三袋,压缩饼干够吃半年,药品里感冒药和抗生素不多了,得想办法再弄点。最缺的是盐,上次换的那点快吃完了,黑市上的盐价涨得比粮食还疯,一枚银元才换半斤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炕沿的凉席硌得后背生疼。1958年的日子,果然没有“躺赢”这回事。所谓的“安稳”,不过是比别人多了点底牌,能在风浪里多撑一会儿罢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吹着树叶响,像有人在耳边磨牙。林舟攥紧了手指——明天得去趟河边,看看能不能捞点鱼。戒指里的鱼钩和鱼线还没用过,要是能弄点鱼干,既能改善伙食,又能拿去黑市换盐,一举两得。

    至于仓库管理员的事,他已经想好了对策。明天找李书记,就说自己识的字不多,怕记不清账目,再推荐村里的老会计——那老头是出了名的胆小,让他去管仓库,李书记未必放心,这事多半就黄了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林舟打了个哈欠。不管咋说,今天的凡士林换到了,巡逻队也没撞见,算是顺顺当当的一天。他往被窝里缩了缩,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叫声,慢慢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,能睡个安稳觉,大概就是最实在的“躺赢”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林舟刚把鱼钩绑好,赵大娘就颠着小脚进了院:“小舟,你可算在家!李书记让你去大队部一趟,说是仓库的事定了!”

    林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老书记,动作够快的。他放下鱼钩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大娘,我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嘱咐:“锅里蒸着红薯,您拿两个回去给小孙子吃。”

    赵大娘笑眯眯地应着,眼睛却瞟向灶台上的空碗——那是昨晚林舟吃白面馒头剩下的,他忘了收起来。林舟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昨儿铁牛送的,他娘蒸的,说让我尝尝。”

    赵大娘这才收回目光,嘴里念叨着“铁牛家真客气”,拎着红薯走了。林舟看着她的背影,摸了摸戒指——看来以后藏东西得更小心些,这村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
    大队部里,李书记正趴在桌上算账,算盘打得“噼里啪啦”响。见林舟进来,他抬起头,指了指对面的板凳:“坐。”

    林舟刚坐下,就看见桌上放着本仓库台账,封皮都磨破了。“书记,您找我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书记放下算盘,从抽屉里摸出把铜钥匙推过来,“仓库的事,我跟公社汇报了,就定你了。”

    林舟没接钥匙,反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——是他昨晚烤的红薯干,用戒指里的白糖拌过,甜得很。“书记,您先尝尝这个。”

    李书记捏了块放进嘴里,眼睛亮了亮:“你小子,还有这手艺?”

    “瞎琢磨的。”林舟笑了笑,“书记,不是我不想管仓库,实在是能力不够。您看我这记性,上次记工分都错了两笔,要是管仓库,少了粮食我可赔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小子机灵,比那老会计强。”李书记嚼着红薯干,“放心,有我在,出不了大错。”

    林舟心里琢磨着,这老书记是铁了心要他干。他眼珠一转,突然压低声音:“书记,不瞒您说,我前阵子去县城,听人说邻村的仓库管理员被抓了,说是私藏了半斤小米……”

    李书记的脸沉了沉。他当然知道这事,那管理员还是他老战友的侄子,被批斗得差点没挺过来。“你担心这个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舟点点头,“我爹娘就留下我一个,要是出点事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这话戳中了李书记的软肋——他也是早年丧了妻儿,知道孤苦伶仃的滋味。他沉默了半晌,把钥匙收了回去:“行吧,我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林舟松了口气,又递过去一包红薯干:“书记,这个您拿着,给孩子尝尝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小子……”李书记笑了,“行,我收下。不过你也别闲着,队里的农具坏了不少,你不是会修吗?这活儿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,没问题!”林舟满口答应。修农具可比管仓库安全多了,还能光明正大地用戒指里的瑞士军刀,简直是求之不得。

    从大队部出来,林舟脚步都轻快了。刚拐过胡同,就看见周秀莲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双新做的布鞋。

    “你咋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等你。”周秀莲把布鞋往他怀里一塞,“我娘说你要去管仓库,给你做了双结实的,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成。”林舟掂了掂布鞋,针脚又密又匀,比商店里卖的还好。“不过揽了个修农具的活儿,正好用得上这鞋。”

    周秀莲笑了,两个酒窝在脸颊上荡开:“那我去给你烧点热水,修农具肯定得洗手。”

    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林舟摸了摸怀里的布鞋,心里暖烘烘的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,阳光透过指缝照在上面,泛着淡淡的光。

    或许这1958年的日子,真的能像这双布鞋一样,一针一线,慢慢织出点安稳来。他转身往生产队的农具房走,脚步踏实了不少——不管前路有多少坎,手里有底牌,身边有牵挂,总能走过去的。

    农具房里堆着十几把锄头、镰刀,还有两架坏了的水车。林舟从戒指里摸出瑞士军刀,挑出合适的刀片开始修理。刀刃划过生锈的铁管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是在为这安稳的日子伴奏。

    突然,门外传来铁牛的喊声:“林舟哥!不好了!公社的人来检查了!”

    林舟手里的军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他飞快地把刀塞进戒指,拍了拍手上的灰——该来的,总归是躲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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