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顾瑜想好怎么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，光屏那头的沈砚书就轻巧地抬了抬手，截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抗议。
他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，然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，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。
“好了，不逗你了，说正事。”
“顾瑜，我们之前研究的那个‘便当盒’，陛下已经看到了。”
顾瑜立刻顺理成章地被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。
他微微睁大了眼睛，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我还以为帝国军备部那群老古董，至少要等到我们量产出来第一批成品，才会慢吞吞地把相关文件呈报给陛下。”
终端那头的沈砚书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。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陛下对这个东西关注度有多高。”
“所以，他能第一时间知道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？”
沈砚书的话锋一转，精准地落在了顾瑜的身上。
“然后，他自然就问到了你。”
“毕竟，他上次和我打通讯的时候，你正好就在我的实验室里晃悠，存在感强得想忽略都难。”
顾瑜的心里，顿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。
他警惕地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屏幕里的好友：“那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沈砚书我警告你，你不会把我给出卖了吧？”
沈砚书闻言，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
“你想什么呢？”
“在你心里，我就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虫吗？”
“我就照咱们俩之前商量好的那套完美说辞，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陛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味当时的场景，然后才悠悠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。
“然后，陛下对你的那个‘不成熟的小点子’……表现出了非常、非常浓厚的兴趣。”
“他让我务必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沈砚书清了清嗓子，模仿着一种庄重的语调。
“他说，您的‘不成熟的小点子’，经过实践验证，很可能会彻底改变我们帝国军雌的未来。”
“因此，他想亲自和你谈一谈。”
顾瑜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沉到了谷底。
坏了。
完蛋了。
他说好的在家里混吃等死的咸鱼摸鱼计划，怎么感觉连序章都还没开始，就要直接崩盘了？
他立刻开始补救，疯狂地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，拼命地给沈砚书使着眼色。
“咳，那个，砚书啊，你得跟陛下解释清楚。”
“我那就是纯属瞎想的，完全是外行指导内行，运气好才蒙对了方向。”
“这个项目最主要的功劳，都是你的，是你和你的团队，把我的空想变成了伟大的现实，对吧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疯狂眨眼，暗示的意味几乎要溢出屏幕。
“我就是个提意见的，动动嘴皮子而已，是咱们帝国最不缺的那种虫。”
“具体的执行，还得看你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专业科研虫才行。”
光屏那头的沈砚书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。
他显然是完美地看懂了顾瑜那点想要溜之大吉的暗示。
可他还是无奈地摊了摊手，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。
“我当然帮你说了，我就稍微提了一下你的名字，说只有最初的灵感来源于你。”
“谁知道陛下对这东西的关注度，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？”
“现在，任何有关于‘蜂巢’项目的相关虫员，他都想亲自见一见，聊一聊。”
“我也没办法啊，我的朋友。”
“我已经尽力帮你挡了一下，我说你这虫性格散漫，对枯燥的科研相关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，估计也帮不上他太多忙。”
沈砚书叹了口气，脸上的表情更无奈了。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继续陈述着那个无法违抗的命令。
“但是，陛下说了，他完全理解你‘不喜俗务’的崇高品质。”
“所以，这次谈话绝对不会占用你太多宝贵的时间。”
“他只是单纯想听听你这个‘最初灵感提供者’，对后续的研发方向，还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。”
“你看，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拒绝？”
“不去。”
顾瑜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给出了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他顺势往后一倒，整个人都赖进了伊兰塞尔宽阔温暖的怀里。
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，对着屏幕里的沈砚书说：“我现在是伤员，重度伤员。”
“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来静养。”
“所以，天大的事，也得等我把伤养好了再说。”
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，他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腰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“这里，工伤。”
“我家雌君可以为我作证。”
一直沉默地当着背景板的伊兰塞尔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伸出手，十分自然地揽住了自家雄主那“受了工伤”的腰。
他抬起那双灿烂如熔金的眼眸，对着光屏那头的沈砚书，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，陈述着一个“事实”。
“雄主昨夜确实辛劳，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与体力，的确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光屏对面的沈砚书，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凝固。
他地看着光屏里那两只配合默契的虫。
一个理直气壮地在这里“碰瓷”。
另一个居然面不改色地跟着他“作伪证”。
他突然感觉自己这通通讯，从一开始就打得很多余。
这哪里是在谈什么严肃的工作，这分明是专门打过来，看伊兰塞尔上将和顾小瑜怎么旁若无虫地秀恩爱的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沈砚书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我会如实向陛下转达你的‘伤情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牙酸的话题。
“不过，关于这个计划的正式命名，陛下也有了新的想法。”
“他觉得‘便当盒’这个名字虽然非常形象，但作为一项将改变帝国未来的伟大计划，终究是……不够庄重。”
“哦？”
顾瑜总算来了点兴趣，从伊兰塞尔怀里稍稍坐直了些。
“那他想叫什么？”
“‘黎明’。”
沈砚书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崭新的名字。
“陛下说，这个计划，将为所有在黑暗绝望中苦苦挣扎的军雌，带来属于他们的黎明。”
顾瑜愣住了。
黎明。
这个词，比他随口胡诌的“便当盒”，沉重了何止千万倍。
却也精准了千万倍。
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，而是承载了一位帝王的殷切期许，和帝国无数军雌沉甸甸的未来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，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伊兰塞尔。
伊兰塞尔也正在看着他，那双金色的眼眸里，此刻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刚刚才从那种地狱般的挣扎中被拉回来，比帝国任何一只虫都更加明白，“黎明”这两个字所蕴含的真实分量。
那不仅仅是希望，更是救赎。
顾瑜心中，原本那点想要偷懒耍滑，把所有事情都推出去的心思，在这一刻，忽然就淡了一些。
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，彻底坐直了身体。
他的表情，也前所未有地认真了起来。
“行吧。”
他对着光屏里的沈砚书说。
“你告诉陛下，等我‘伤’好了，稳定了，就会去见他。”
“另外，关于后续的研发，我脑子里确实还有些别的想法，如果我想清楚了，会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“好，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沈砚书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，目的达成，他也不再多留。
“你有新的想法就和我说，我这边负责把它们变成现实。”
“那我先去找我家少将了，再见。”
他飞快地挂断了通讯，屏幕瞬间暗了下去。
结束了这通令人心情复杂的通讯后，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安静。
顾瑜再次靠回了伊兰塞尔的怀里，像只没骨头的猫。
他伸出手指，有些郁闷地一下一下戳着伊兰塞尔结实的胸肌。
“我的咸鱼生活，感觉还没正式开始，就要宣告结束了。”
“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的。”
伊兰塞尔握住他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，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等忙完这一阵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哼，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顾瑜立刻得了便宜还卖乖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。
“到时候，你可得好好补偿我，好好陪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伊兰塞尔的眼底，漾开一片温柔至极的笑意，仿佛融化了整个星海。
“都补偿你。”
“雄主想做什么，都可以。”
他微微低下头，用一个吻，堵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。
这一次的吻，不再带有任何索取和安抚的意味。
它只是一个单纯的，充满了无尽爱意的，轻柔的吻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暖洋洋的。
金色的光线穿透薄纱窗帘，在光洁的地板上，洒下了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顾瑜安静地享受着这个吻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思考着“蜂巢”系统的未来。
只要这项相关技术能够彻底走向成熟，那么军雌在残酷战场上的每一次战斗，都会比现在轻松很多。
至少，他们再也不需要仅仅凭借个虫的战斗经验，去惊险地判断敌方的强弱等级。
“蜂巢”自然会通过数据分析，给出最精准、最直观的判断。
这样一来，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因为情报错误或战场误判，而导致的无谓牺牲。
帝国军雌的整体战损率，也将会因此降低到一个在此之前，根本无法想象的惊虫水平。
这个被陛下重新命名为“黎明”的计划书，不仅仅是属于帝国所有军雌的黎明。
同样，也是他们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