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！”
顾瑜重新抄起勺子，得意洋洋地往嘴里炫了一大口冰淇淋，又给自己喂了一勺坚果碎。
香甜冰凉的奶油混杂着坚果的酥脆，在他的味蕾上炸开，他眯起眼睛，享受了片刻，然后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“现在，是不是可以认真谈一谈我的‘饕餮’二代了？”
他的视线落在沈砚书身上，带着一种功臣邀功般的理直气壮。
“我为帝国付出了这么多智慧，解决了这么重大的技术难题。”
“升级一下我的专属厨子，这个要求，不过分吧？”
他放下勺子，煞有介事地开始掰着自己的手指头，畅想着美好的未来。
“首先，食材识别模块必须全面升级。”
他的眼中闪烁着名为“野心”的光芒。
“不能只局限于帝都星，这格局太小了。我的目标，是星辰大海。整个星际所有能吃的，我都要把它们录入进去。”
“另外，再给我单独升级一个模块。”
顾瑜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，仿佛在阐述一个伟大的科学构想。
“把那些不能当食物的植物，也给我分门别类地放进去。”
沈砚书一直沉默地听着，此刻终于缓缓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分析一个异常的实验数据。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，也一如既往的毒舌，攻击力依旧强大。
“不能吃的你录入进去做什么？”
“你准备利用帝国的尖端科技，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本《美食家作死指南》吗？”
顾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，立刻激动地反驳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，谁要出什么《美食家作死指南》！”
“我寻思着，不能当饭吃的，说不定能当药吃啊！”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古老智慧的崇敬。
“咱们伟大的老祖宗不就是这么干的吗？神农尝百草，才有了后来的中医。”
“万一某个奇形怪状的植物经过特殊处理以后，能够疗伤呢？咱们不能固步自封，要发扬咱们大种花家的探索精神以及奉献精神嘛，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！”
“神农”这两个字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精准地刺入了沈砚书记忆深处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。
他想起了上辈子，顾瑜也是这样，怀着一腔天真而滚烫的热血，为了所谓的“大义”，将自己一次次置于危险的境地。
最终，那份奋不顾身的“奉献精神”，换来的是一场让他至今无法释怀的车祸和永别。
沈砚书看着顾瑜那副忧国忧民、心怀天下的模样，又一次发起了精准的毒舌攻击。
“哦，所以你这辈子的新目标，是要在帝国spy星际版神农？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篇实验报告，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顾瑜的痛点上。
“牺牲自己，去尝遍宇宙百草？”
“顾小瑜，你真是太大公无私了。”
“帝国是不是需要专门为你颁发一枚荣誉勋章，用来奖励你这种舍己为虫，致力于为全宇宙试毒的无私奉献精神？”
顾瑜的脸瞬间涨红，炸毛了。
“谁要舍己为虫，谁要COS神农！”
他大声抗议，为自己的智商辩护。
“明知道不能当食物，明知道可能有毒，还傻乎乎地往嘴里塞，我有那么蠢吗？”
“我是说，你能不能为‘饕餮’再新增加一个虚拟分析模块！把那些不能直接作为食物的植物样本数据，让‘饕餮’单独存放在另一个模块里。”
“然后把分析报告整理出来，交给帝国研究院的药学部去做进一步的专业研究。”
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。
沈砚书沉默了一瞬，然后，他极其罕见地，果断地道了歉。
“抱歉，是我的惯性思维了。”
顾瑜刚想说“你知道就好”，就听见沈砚书接下来的话。
“因为你上辈子那种舍己为人的英勇死亡方式，实在让我印象深刻。那种愚蠢的程度，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对生物个体求生本能的认知。”
“所以，我才会下意识地认为，你这辈子可能还会干出同样的事情。”
“比如说，舍己为人，不对，在这里应该说是，舍己为虫。没想到你这辈子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，还算得上为自己的小命负责。”
“我为我刚才的错误猜测，向你道歉。”
顾瑜整个虫都僵住了，满头黑线地看着对方。
“沈砚书，你确定你这是在夸我，而不是换着花样在损我？”
沈砚书的表情十分认真，语气也充满了科学家的严谨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。
“虽然从你的主观感受上来说，可能听起来不太舒服。但我确实是在夸你，你的自我保护意识有了显着的提升，这是一个值得肯定的进步。”
顾瑜看着自己这位一脸认真的挚友，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最后，他只能无力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，干巴巴地开口。
“那我真是谢谢你啊。但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发动你那无差别扫射的毒舌攻击？”
沈砚书干脆利落地摇头。
“不用谢，还有，不能。”
顾瑜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，马上就要断掉了。
“为什么？对我毒舌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？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？”
沈砚书的语气依旧冷静而淡定，仿佛在解释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不能，但这不是为了成就感。”
“根据你上辈子一次，两次，甚至N次为了帮助毫不相干的旁人，而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行为模式。”
“再综合你最后把自己彻底作死的严重后果来分析。”
“作为你为数不多的，还算靠谱的朋友，我有义务在言语上进行高强度干预，以提醒你不要再次犯下类似的愚蠢错误。”
顾瑜的气焰一下子低了下去，像被扎漏了气的皮球。
“好朋友是不能一直翻旧账的，你这样真的会导致我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。”
他小声嘟囔。
“再说了，我不是已经改了吗？这事就真的不能翻篇吗？”
沈砚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不能。”
“你那过于愚蠢的死亡方式，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。”
“为了规避我这辈子可能受到同样的二次精神伤害，我需要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。”
他顿了顿，将话题强行拉回了正轨。
“另外，你刚才只说了一条，对于你的‘饕餮’二代，你还有什么别的需求？”
提到这个，顾瑜立即把其他任何问题都抛到了脑后。
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快乐而明亮，兴致勃勃地提出了自己的新要求。
“其次，能量转化效率必须给我拉满！要提高，他语气里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。
“我不想再为了吃一个汉堡而苦苦等待三十秒了！”
“还有我的汤，我的小炒，它们居然要好几分钟，甚至十几分钟才能做好，这太慢了！”
“我要的是即点即出，最好是意念点餐，我想到什么，它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！”
“还有还有，最重要的！‘饕餮’的外形我也要换！”
他激动地站了起来，脸上泛着梦想的光辉。
“这个冷冰冰的银白色球体太没有个性了，完全配不上我天才美食家的身份！”
“我要定制皮肤！我要一个银色的大猫咪外型，必须是长毛的，蓬松的那种！还要有毛茸茸的耳朵和长尾巴！”
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“当然，如果能做出仿真的温暖触感，那就更好了！”
沈砚书看着那个又恢复了吃货本色，并且对毛茸茸有着奇怪执念的顾瑜，哭笑不得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他伸手，疲惫的扶了扶额头，唇角却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“可以。”
“嗯？”
顾瑜挖冰淇淋的动作猛然停住，勺子悬在半空，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“我说，可以。”
沈砚书耐心地重复了一遍，清晰地看着顾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。
“只要‘蜂巢’的第一个模块化样机，能够顺利通过军方的性能测试。”
“你的‘饕餮’二代升级计划，就立即启动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功能，我会尽力帮你实现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顾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紧张地追问：“不过什么？”
沈砚书平静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只能满足你的一部分合理需求。”
“比如说，为‘饕餮’单独开发一个用于粗略分析未知植物是否具有药用价值的虚拟模块，这个可以做到。”
“以及你想要的那个，银色的大猫咪外形，我也能帮你设计出来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留情的嘲讽。
“即时出餐？你在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美梦？这在物理上，不可能！”
顾瑜像泄了气的皮球，蔫蔫地应了一声：“哦……”
但他还是不甘心，试图用他那套歪理来挣扎一下。
“但为什么不可能？帝国的空间迁跃技术都搞出来了，飞船都能瞬间迁跃，我的‘饕餮’怎么就不能做到及时出餐了？”
沈砚书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。
“空间迁跃技术在我们上辈子的地球，就已经有了初步的理论支撑，比如说爱因斯坦的弦理论。”
“通过宇宙弦来实现空间跳跃，帝国确实拥有了相应的技术支撑，这才能够实现跨星系的即时移动，就算这样，空间迁跃也还要受到虫洞的限制。”
“但食物从生到熟，是一个涉及分子结构改变和能量传递的化学与物理过程，它是需要时间的。”
“三十秒的分子料理已经是目前技术的极限了。”
他反问道。
“还是说，你想吃生的？”
顾瑜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，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“不要吃生的！我也不要那种没有灵魂的预制菜，我要现做的！”
沈砚书摊了摊手，抛出了最后的逻辑闭环。
“那你还要即时出餐？”
“一个在你下达指令的下一秒就凭空出现的，热气腾腾的红烧肉，你敢吃吗？”
顾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打了个寒颤，果断摇头。
“不敢吃！”
他又重新快乐了起来，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“那咱们可就说好了，只要第一个模块化样机通过测试，你就立刻着手给我升级‘饕餮’！”
沈砚书点了点头，算是立下了承诺。
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
顾瑜心满意足，豪气干云地把面前那碗巨大的冰淇淋火锅往沈砚书面前用力一推。
“来，我的好兄弟，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，干了这碗冰淇淋！”
沈砚书的视线落在那碗花花绿绿、甜得发腻、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诡异东西上，脸上个表情出现了一丝清晰可见的裂痕。
“拿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