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烬灭龙蜥”那庞大如山峦的身躯,即使在沉睡中,散发出的威压也如同无形的枷锁,死死扼住了冯风桦四人的呼吸与心跳。空气仿佛凝固,只剩下远处能量风暴的微弱余音,以及那能量“井口”深处、色彩变幻所引发的、几不可闻的“宇宙低吟”。
冯风桦的计划极其冒险,几乎是走钢丝——利用“初火之种”残烬与“星火”能量奇点的同源联系,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动一丝共鸣,同时依靠“生命信标”主干之枝最大限度地屏蔽己方活物气息,尝试在龙蜥察觉之前,获取所需之物(很可能是星火的一丝微芒或认可),然后立刻撤离。
这无异于在沉睡的巨龙鼻尖偷取它守护的宝珠。
“成败在此一举。了尘,你佛光精纯,擅长稳固心神与环境,在我激发‘初火之种’时,用你的佛力辅助‘生命信标’,将我们三人的气息压制到极致,模拟周围环境的‘死寂’状态。赵强,你和哈克退后五十米,找掩体躲好。如果失败……你们立刻向入口方向撤,不要回头,想办法活下去。”冯风桦的声音低沉而决绝,交代着最坏的可能。
“放屁!要死一起死!”赵强瞪眼低吼,却被了尘轻轻按住。
“阿弥陀佛,赵施主,风桦所言有理。若事不可为,留下有用之身,方有日后之机。况且,贫僧留下助风桦,或可增加一分把握。”了尘目光平静,带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坦然。
冯风桦深深看了两位同伴一眼,没有再多言。他转向脸色惨白、牙齿打颤的哈克:“哈克,照顾好自己。如果我们……回不来,你沿着我们进来的路,尽力往外走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哈克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眼中含泪。
安排完毕,赵强咬着牙,拖着哈克,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,躲到远处一块半埋在尘埃中的巨大金属残骸后面,只露出眼睛紧张地注视着这边。
冯风桦和了尘则留在原地,开始准备。
了尘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置于丹田,闭目凝神,口唇微动,默诵起一篇玄奥的佛门经文。随着经文诵念,一丝丝精纯平和的淡金色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并不强烈,却极其凝实,缓缓流淌向冯风桦手中的“生命信标”主干之枝。
翠绿欲滴、星光流转的主干之枝感应到了佛力的注入,光芒微微内敛,变得如同温润的碧玉,散发出的生命秩序波动也变得更加柔和、沉静,仿佛与周围环境中的死寂能量开始产生一种微妙的“同频”,而非之前的排斥。
冯风桦深吸一口气,盘坐在了尘对面,将“生命信标”之枝横置于膝上,双手则虚托着那枚鸽卵大小的“初火之种”残烬结晶。
他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丹田,沟通着那枚与他性命相连的“新生之种”。“新生之种”此刻传递出的意念前所未有的清晰与……期待?仿佛感知到了不远处那同源却又宏大无数倍的创造之源。
“以我之念为桥,借真种之灵为引,燃残烬之火,叩星火之门……”
冯风桦在心中默念,摒弃一切杂念、恐惧与欲望,只留下最纯粹的祈求与敬畏。他将恢复不多的真元,化作最温和的涓涓细流,缓缓注入手中的“初火之种”残烬。
没有耀眼的爆发,没有剧烈的波动。
那枚橘红色的结晶,只是内部那团仿佛永恒燃烧的微小火苗,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,亮度似乎增强了一丝丝。然后,一缕细如发丝、几乎肉眼无法察觉、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创造气息的橘红色光丝,如同最轻盈的蒲公英绒毛,从结晶表面飘然而起。
这缕光丝是如此微弱,如此小心翼翼,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。它在空气中缓缓飘荡,方向正是那百米外、瑰丽能量流转的“井口”。
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。冯风桦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维持这种极致的能量微控和精神专注,对他消耗巨大。了尘的佛光也稳定地笼罩着两人和“生命信标”,将一切外泄的气息波动压制到最低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那缕微弱的光丝,在空中飘荡了足足五分钟,才终于飘到了“井口”的边缘。
就在光丝触及“井口”边缘那变幻流光的瞬间——
嗡……
整个能量“井口”的流转,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井口深处,无数种绚丽能量光芒中,那代表创造与生机的翠绿、湛蓝、以及一丝丝暖金色的光芒,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但极其微弱的吸引,竟然主动分离出极其细小的一缕,如同害羞的精灵,缓缓探出了井口边缘,与那缕橘红色的光丝轻轻触碰在一起!
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应。
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水乳交融般的和谐与共鸣。橘红、翠绿、湛蓝、暖金……几种色彩交织、旋转,形成了一小团更加明亮、更加温暖、更加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复合光团,大小不过拳头,却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美丽与安宁。
成功了?!引动了“星火”的回应,并且没有惊醒龙蜥?!
冯风桦心中狂喜,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,更不敢加大力量。他继续保持着最温和的引导,试图让那团新生的复合光团,沿着橘红光丝来时的路径,缓缓向他们飘回。
光团开始移动,速度比光丝更慢,更加小心翼翼,仿佛也明白不能惊动那沉睡的守护者。
二十米……十五米……十米……
眼看那团蕴含着“星火”微芒与“初火之种”气息的珍贵光团,距离他们越来越近。
冯风桦甚至能感觉到,怀中“新生之种”传递出的、近乎“欢呼雀跃”的喜悦意念!
然而,就在光团飘到距离他们大约八米的位置时——
异变陡生!
并非龙蜥苏醒。
而是那能量“井口”深处,那代表着毁灭、混乱与终结的暗红、暗紫、惨白等色彩的狂暴能量流,似乎也感应到了那“异常”的生机光团的脱离与移动!它们如同被侵占了领地的凶兽,猛地躁动起来!
数股粗大的暗红色、夹杂着惨白闪电的毁灭能量流,如同从深海中窜出的恶蛟,从井口深处猛地探出,朝着那缓缓移动的生机光团席卷而去!速度极快,带着狂暴的毁灭意志,要将这“异类”撕碎、吞噬、同化!
那生机光团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,光芒剧烈闪烁,移动速度陡然加快,朝着冯风桦的方向疾飞而来!
但毁灭能量流的速度更快!眼看就要追上!
“不好!”冯风桦心中大骇!他没想到引动生机微芒,竟会同时惊动井中沉睡的毁灭能量!一旦被追上,不仅光团保不住,爆发的能量冲突必然惊醒龙蜥!
电光石火间,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——不再掩饰,猛地将剩余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“初火之种”残烬,同时全力催动“生命信标”主干之枝!
“初火之种”残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橘红光芒,一道凝练的、带着温和却坚韧创造气息的火线,如同盾牌般迎向那追来的毁灭能量流!而“生命信标”主干之枝也翠光大放,形成一道生机屏障,护向那飞来的生机光团!
了尘也猛地睁眼,双手急速变幻印诀,将凝聚的佛力全部转化为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幕,笼罩在冯风桦和两件宝物之上,试图隔绝能量爆发的波动!
然而,这一切在“星殒盆地”核心、在这能量奇点边缘,在“烬灭龙蜥”的卧榻之侧,都显得如此微弱和……徒劳!
橘红火线与暗红毁灭能量流悍然相撞!
嗤——轰!!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却发出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、仿佛两个世界法则碰撞湮灭的沉闷轰鸣!橘红火线瞬间被湮灭大半,残存的毁灭能量流虽也削弱,却依旧带着余威,狠狠冲击在了冯风桦身前的生机屏障和了尘的佛光护罩上!
砰砰!
两道屏障剧烈波动,瞬间布满了裂纹!冯风桦如遭重击,胸口一闷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险些喷出,被他强行咽下。了尘也是身体一晃,嘴角溢出金色血液,佛光护罩黯淡到了极点。
但他们的拼死一搏,终究为那生机光团争取到了刹那的时间!
那团复合了“星火”微芒的光球,趁着这瞬间的空隙,如同乳燕归巢般,猛地加速,嗖地一下,直接没入了冯风桦手中的“初火之种”残烬结晶之中!
结晶光芒一闪,内部那团原本微弱的火苗,仿佛被注入了最强大的燃料,瞬间熊熊燃烧起来!光芒由橘红转化为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炽烈、仿佛能照亮一切黑暗的金白色!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温暖的、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从中汹涌而出,瞬间流遍冯风桦全身,抚平了他刚才的创伤,补充了他消耗的真元,甚至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洗涤与升华!
成功了!真的获取到了一丝“起源星火”的本源微芒!
然而,这成功的代价,是致命的危机!
刚才的能量碰撞虽然短暂,但产生的法则波动,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!
“吼——!!!!!!”
一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、充满了被亵渎的狂怒与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,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!整个碗状凹陷地都剧烈震动起来!地面厚厚的能量结晶尘埃如同海浪般翻涌!
那头一直匍匐在井口边缘的“烬灭龙蜥”,睁开了眼睛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暗金色的竖瞳,如同两颗燃烧着毁灭火焰的小型恒星,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暴虐、冰冷、以及对一切闯入者的赤裸杀意!仅仅是目光扫过,冯风桦和了尘就感觉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,身体如坠冰窟,连思维都几乎凝固!
龙蜥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,黑红色的鳞甲摩擦,发出如同金属崩裂的刺耳声响。它低下头,暗金色的巨眼死死锁定了冯风桦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他手中那枚正在熊熊燃烧、散发着令它极度厌恶的生机与创造气息的“初火之种”(现在或许该称之为“星火之种”了)!
“蝼蚁……竟敢……窃取……神圣之火……”一个低沉、嘶哑、仿佛熔岩翻滚般的意念,直接在冯风桦和了尘的灵魂深处炸响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!
逃!必须立刻逃!
冯风桦瞬间从震撼与恐惧中挣脱,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了尘,朝着赵强和哈克藏身的方向,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,亡命狂奔!同时对着那边嘶声大吼:“跑——!!!”
赵强早已在龙蜥睁眼的瞬间就跳了起来,此刻更是毫不犹豫,抓起吓傻的哈克,如同拖死狗般,朝着来时的入口方向发足狂奔!
“吼——!!!”
龙蜥彻底被激怒,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,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爪,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,朝着冯风桦和了尘逃跑的方向,狠狠拍下!
巨爪未至,那恐怖的风压和毁灭性的能量余波已经如同无形的墙壁,狠狠撞在冯风桦和了尘的后背!
噗!噗!
两人同时喷出大口鲜血,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扑飞出去,重重摔在数十米外的尘埃中!若非了尘最后关头拼尽全力用残存的佛光护了一下,加上“星火之种”散发出的生机能量自动护主,这一下就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!
但即便如此,两人也是筋骨欲裂,内腑移位,重伤濒死!
龙蜥一爪拍空(主要目标是冯风桦,他们躲开了正面),将地面拍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,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内的能量结晶尘埃全部掀飞!
它似乎对没能一击拍死“窃火者”更加愤怒,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,如同移动的山峦,朝着冯风桦和了尘摔倒的方向,迈开了沉重的步伐!每一步都地动山摇,在尘埃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!
眼看两人就要被追上、碾碎!
“强子——!!!”冯风桦用尽最后力气嘶吼。
“老子来了——!!!”远处,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赵强,听到冯风桦的嘶吼和身后恐怖的动静,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!他将吓瘫的哈克往一块残骸后面一塞,怒吼着转身,竟朝着那恐怖的龙蜥,反冲了回来!
他并非送死。在转身的瞬间,他从腰间摘下了最后几枚从“黑须之眼”士兵身上缴获的高爆炸弹和能量干扰弹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龙蜥那巨大的头颅和眼睛,狠狠投掷过去!同时,他激活了身上那套混沌工程学改造装甲的最后应急能源,将所有的能量全部注入装甲的腿部推进器和肩部喷射口,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,朝着另一个方向斜刺里猛冲,试图吸引龙蜥的注意!
轰轰轰——!!!
炸弹在龙蜥的头颅附近和眼前炸开!虽然无法对其坚韧无比的鳞甲和魔法防御造成实质伤害,但爆炸的火光、冲击波和能量干扰,还是短暂地干扰了龙蜥的视线和感知!
龙蜥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,头颅下意识地朝着爆炸方向偏转了一下,追击的步伐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。
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迟滞!
冯风桦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,用刚刚恢复的一丝“星火之种”能量护住心脉,一把拖起同样重伤的了尘,朝着赵强相反的方向,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的一处由巨大星舰残骸形成的、类似峡谷的缝隙!
“进缝隙!”冯风桦嘶吼道。
赵强看到两人成功转向,也立刻调整方向,不再直线吸引火力,而是沿着之字形路线,拼命朝着另一处掩体狂奔。
龙蜥瞬间就恢复了感知,暗金色的竖瞳中怒火更盛。它似乎觉得被几只蝼蚁戏弄是莫大的耻辱,仰天发出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,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加速,迈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,同时,它那布满骨刺獠牙的巨口张开,喉咙深处,一点暗红到极致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性能量开始急速凝聚!
它要动用真正的毁灭吐息了!
一旦被击中,别说他们几个,恐怕连这片残骸区域都会被彻底蒸发!
生死,只在须臾之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