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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83章 天降神兵
    建安九年,二月。

    阆中城外的原野上,积雪未化尽,又被马蹄和靴履踏成污浊的泥泞。风里卷着血腥味和草木灰烬的气息,吹过横七竖八的尸骸,吹过折断的刀枪旗帜,吹过那些尚未熄灭的营火余烬。

    黄忠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。

    左翼三里外,烟尘滚滚——那是李严的营寨。一个时辰前,泠苞率三千兵突袭左翼,李严部新降未稳,阵脚渐乱。黄忠看得分明,泠苞那杆“泠”字大旗在乱军中左冲右突,几乎要撕裂防线。

    他缓缓取下背上那张三石强弓。

    弓身是老柘木所制,浸过桐油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,搭弦,拉满。弓臂发出细微的“吱嘎”声,像冬夜里老树的叹息。

    第一箭,破风而去。

    箭矢掠过三百步的距离,穿过烟尘,穿过寒风,精准地擦过泠苞头盔顶端的缨穗——那簇红缨应声而断,随风飘散。

    泠苞下意识地勒马,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第二箭已至。
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,那杆“泠”字大旗的旗杆从中断裂,旗帜委顿落地。

    阵中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泠苞猛地抬头,望向望楼方向。他看见了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将,看见了那张弓第三次拉开。

    第三箭,不是冲他来的。

    箭矢没入他坐下战马的前蹄关节。战马惨嘶一声,前腿跪倒,将泠苞狠狠掀下马来。李严的亲兵一拥而上,刀戟加颈。

    左翼的骚动,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望楼上,黄忠放下弓,对身边的传令兵道:“告诉李严,泠苞可押,勿杀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飞奔而去。黄忠的目光,转向了阆中城门。

    城门,正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张任率八千精锐出城。

    他必须出城。坐守孤城,粮草日减,援军虽至却各自为战——泠苞刚失,邓贤怯懦,再守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不如野战。趁赵云那支鬼魅般的骑兵未至,趁黄忠主力尚未完全合围,先破其一部,或可挽回颓势。

    八千兵如铁流涌出城门,在城前列阵。张任横枪立马,银甲在冬日的微光下泛着冷色。他望向对面那杆“黄”字大旗下,黄忠已下望楼,正提刀上马。

    两军对圆。

    “黄汉升!”张任扬声,“可敢与某一战?!”

    黄忠尚未答话,一骑已从侧翼冲出:“杀鸡焉用牛刀!某来会你!”

    来将豹头环眼,正是张绣。他挺枪直取张任,两人马打盘旋,战在一处。

    枪影如梨花纷飞,寒星点点。

    十合,二十合,三十合。

    张任越战越心惊。对方的枪法路数,他太熟悉了——起手式是“百鸟朝凤”,回马枪暗含“金鸡点头”,刺喉那式分明是“丹凤朝阳”……这是师门枪法!

    他虚晃一枪,勒马后退三步,喝问:“你那‘凤点头’后三式,可是‘雨打梨花’?!”

    张绣一怔,收枪:“你如何得知?此乃吾师童渊秘传,非亲传弟子不授!”

    张任沉默片刻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某亦师从童师……入门时,师父曾说,我有一位师兄早年在凉州从军,姓张名绣……”

    张绣瞳孔骤缩:“你是……张任师弟?!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,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寒风卷过,吹动他们盔上的红缨,像两簇摇曳的火。

    良久,张任低声道:“各为其主……得罪了。”

    再战,枪影依旧,却都留了三分余地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赵云就是在这时赶到的。

    五千精骑如一把尖刀,自西侧山道突然杀出,冲破邓贤仓促组织的防线,直插战场核心。赵云白马银枪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他冲至阵前,正看见张绣与张任交战。

    那枪法……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?!二师兄?!”赵云失声。

    张绣、张任闻声同时收枪,望向赵云。张绣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:“子龙?!你也……你也是师父的弟子?!”

    赵云点头,看向张任:“这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张任,张公义。”张任声音干涩,“师父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。”

    三人在万军阵前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远处战鼓又擂响了。马超的西凉铁骑自北面压来,张飞、张合的水军自东面包抄,战场彻底沸腾。张任咬牙,对张绣、赵云抱拳:“今日……唯有死战。”

    他拨马回阵,长枪高举:“全军——死守!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片天空下,三百里外。

    落凤坡。

    此地两山夹峙,林木幽深,一条官道从谷底蜿蜒穿过。时近黄昏,夕阳将山脊染成血色,归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聒噪。

    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北行。车马辚辚,旌旗招展,当先一辆四驾马车装饰华贵,车厢帘幕低垂。车旁,张松骑着一匹青骢马,不时左右张望。

    “永年,”车厢帘子掀起一角,露出刘璋憔悴的脸,“还有多远到绵竹?”

    “回主公,过了此坡,再有三十里便是。”张松躬身,“天色将晚,此坡险峻,不如……在此扎营歇息一夜?明日再行,也可让前方哨探查清道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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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璋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坡,点点头:“依你。”

    营寨很快扎起。篝火点点,炊烟袅袅。刘璋下车活动筋骨,望着北方隐约的山影,叹道:“也不知公义在阆中如何了……”

    张松垂首:“张将军骁勇,必能稳住战局。”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子时前后,营中大部分人都已睡下,只有哨兵在营栅边来回走动。山风呼啸,林涛如海。

    忽然,东侧营栅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
    紧接着,西侧、南侧同时响起喊杀声!无数黑影从山林中扑出,翻过栅栏,冲入营中。他们行动迅捷如鬼魅,见人便砍,逢帐便烧,却不乱喊乱叫,只在一片惊恐的哭喊声中沉默地杀戮。

    “敌袭——!敌袭——!”

    刘璋从睡梦中惊醒,披衣冲出大帐,只见营中处处火起,人影幢幢,自己的卫队像没头苍蝇般乱撞。他腿一软,几乎瘫倒。

    一道黑影掠至他面前。

    来人身高八尺,面如重枣,手中一口大刀还在滴血。他盯着刘璋,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:

    “刘益州,末将魏延,奉蜀王之命,请君往成都一叙。”

    大刀架在了刘璋颈侧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二月二十日,阆中城外。

    战事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。

    张任身披数创,甲胄破碎,依旧死战不退。他左冲右突,枪下已不知挑落多少敌骑。邓贤被马超阵斩,首级悬于马鞍;泠苞被擒的消息传来,军心已乱。张飞、张合彻底截断了北归之路,黄忠主力正在缓缓合围。

    败局已定。

    但张任还在战。他不能退,身后是阆中城,城里还有数千守军、数万百姓。更远处,是成都,是那个优柔寡断却终究待他不薄的主公。

    又一波冲锋被打退。张任拄着枪喘息,血顺着枪杆流下,滴在泥地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骑自南面狂奔而来。

    那骑手浑身是血,背上插着三支箭,冲入本阵时几乎从马背上滚落。他扑跪在张任马前,声音嘶裂:

    “将……将军!成……成都……”

    张任心头一紧,厉声:“说清楚!”

    “成都……三日前已失!主公……主公在落凤坡被魏延擒获,现已押在成都!黄别驾……开城降了!”

    周围一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张任愣住,随即暴怒,一把揪起传令兵的衣领:“胡说八道!魏延昨日还在与我左翼交战!我亲眼所见其旗号!他那口大刀,烧成灰我都认得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对面阵中忽然传来大笑。

    张任抬头,只见“魏延”那杆大旗下,那员红脸大将扯下面甲,随手掷于地上——露出的,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!”那人扬声,声震战场,“某乃马岱,马孟起之从弟!奉诸葛监军之命,假扮魏将军在此,牵制尔等主力!”

    他挥鞭南指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真魏将军,早已率奇兵越摩天岭,于落凤坡生擒刘季玉,取成都去也!”

    寒风卷过战场,卷过无数张惊愕的脸。

    刘备军阵中,战鼓轰然擂响!全军齐声高呼,声浪如潮:

    “成都已下!刘璋已擒!降者不杀——!”

    “降者不杀——!”

    “降者不杀——!”

    张任松开了传令兵。他踉跄退了两步,手中那杆跟随他二十年的铁枪,“当啷”一声,掉在泥泞里。

    他望向南方,望向成都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:

    “落凤坡……原来……张松你……早就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黄忠策马缓缓上前,在张任十步外勒住。老将军看着这位浑身浴血、神情恍惚的对手,沉默片刻,沉声道:

    “张将军,大局已定。蜀王仁德,必善待降将,亦必保刘益州一家富贵。将军英雄,何忍令麾下儿郎,再做无谓牺牲?”

    张任抬起头,看着黄忠,又看了看远处立马遥望的张绣、赵云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凄怆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主公……末将……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跪倒,朝着成都的方向,重重叩首。

    再抬头时,额上已是一片污泥与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数日后,成都。

    刘备入城时轻车简从,只带百名亲卫。城门大开,街道洒扫干净,百姓挤在路边张望,神色惶惑不安。

    州牧府前,刘璋被缚着双手,垂首立于阶下。他衣衫尚整,只是面色灰败,眼中无神。

    刘备下马,走到他面前,亲手解开绳索。

    “季玉,”他声音温和,“受惊了。”

    刘璋呆呆看着他,忽然“扑通”跪倒,以头触地:“罪臣……罪臣刘璋,愿降……”

    刘备扶起他:“孤必保你一门富贵,不失封侯。从今往后,便在宛都安心度日吧。”

    刘璋泪流满面,被亲卫搀扶下去。

    另一侧,张松“狼狈”地从人群中挤出,伏地请罪:“臣张松,被迫随刘璋北上,陷于贼营,幸得魏将军相救,方能苟全性命……臣有罪!”

    刘备亲自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永年之功,孤铭记于心。且先休息,日后自有重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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