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萧云辞的手指还搭在那张泛黄的残页上。
纸面焦黑，边缘卷曲，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。
他没动，呼吸也没乱。
昨夜刚布完金钱镖阵，今早桌上就多了这东西。
门没锁，但有灵丝感应。
没人触发警报，说明来人要么身法极快，要么根本不怕被发现。
他用银丝手套把残页翻了个面。
三行小字歪歪扭扭：“三才归元，火引心魂……逆脉行气，可通幽冥。”
下面画了个炉子，形状古怪，炉底刻着“九转”二字。
这字迹他认得。
不是现在写的，是很多年前风家老药师的手笔。
那老头早就死了，死前烧了半屋子藏书。
这页纸，是从火堆里捡出来的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
这口诀，和他前世见过的“回春丹”改良法一模一样。
唯一的区别是，这一版加了“逆脉行气”的步骤。
正常炼丹谁敢这么干？灵气逆行会炸经脉。
但这正是“九转还魂引”的起手法。
传说能救活断气三刻的人。
他指尖摩挲着残页边缘，眉心微微发烫。
淡金灵纹闪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这东西不能留。
藏书阁禁阅令贴了三十年，谁碰谁被罚去思过崖。
但他更想知道——
是谁塞进来的？
他闭眼，低语：“回档。”
清晨重来。
阳光照进窗棂，鸟叫响起。
他睁眼，坐起，三枚铜钱滑进掌心，一抛，落地——两正一反。
一样的卦象。
他穿好玄色劲装，外罩月白绣云纹外衫，腰悬惊鸿剑，但这次没去丹房，也没理任何人，转身往藏书阁方向走。
辰时三刻，藏书阁刚开大门。
守阁弟子打着哈欠，靠在门框上刷符纸。
萧云辞站在廊下，目光扫过巡廊。
风挽月在那里。
她穿着鹅黄襦裙，外面套了件粗布围裙，手里拿着扫帚，正在扫落叶。
动作笨拙，树叶扫得到处飞。
这不是她的活。
她是药童，不归杂役堂管。
他不动声色绕到侧门，那里是藏书阁偏道，平时没人走。
他在墙角蹲下，指尖抹过地面。
有灵力残留。
很淡，但确实是“玄火诀”的痕迹。
午时一刻，风挽月提着药篮从偏门出来。
手里空着，袖口却鼓了一下。
他记住了时间。
第二次回档。
他提前埋伏在药庐后方，盯着偏门。
风挽月果然又来了。
这次她换了条路，绕过巡逻弟子，手里多了个布包。
她把布包塞进墙缝，转身就走。
第三次回档。
他直接等在墙缝外。
风挽月出现时，他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你天天来这儿扫地？”
她吓了一跳，扫帚差点脱手。
看清是他，立刻换上笑：“师兄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问你话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顺路帮忙。”
“顺路帮到藏书阁禁地？”
她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你袖子里藏了什么？”
“没有啊。”
他抬手，灵识一扫。
袖袋里有纸片，带着焦味。
“拿出来。”
她咬唇，犹豫几秒，慢吞吞掏出一张残页。
和他桌上那张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偷拿？”
“我没偷！是有人放在我门口的！”
“谁？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往我包裹里塞？”
她愣住：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话出口就后悔了。
他笑了：“这波操作，属实下饭。”
她脸红了：“你别污蔑我！我是好心！”
“好心给我送禁术？”
“这不是禁术！这是……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！”
她声音突然低下去。
“你娘？”
“她以前是风家药师，后来……没了。”
他盯着她右耳垂。
三颗红痣。
和那晚扔药救他的身影对上了。
那天他中了毒，昏迷前看到一只猫叼着丹药跳上屋顶。
接着一个黑影甩手扔下一枚丹丸，清香味混着火药味，一口就把他救回来。
原来不是猫主子出手。
是她在背后。
“所以你是故意的？”
“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犯门规？”
“你不是什么都懂吗？你自己看不出来？”
“看出什么？”
“这口诀能改‘养气丹’！让你炼出黄阶上品！”
他沉默。
确实能。
而且不止如此。
这口诀还能激活“丹田共鸣”，配合特定手法，能让两人灵力互通。
前世他查遍资料都没找到完整版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我娘留下的笔记，只剩这几页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你会信吗？你说我是药童，我能懂这个？”
他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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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对。
外人眼里她只是个小丫头，整天抱着猫跑来跑去。
没人把她当炼丹师看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让你炼一次。”
“炼什么？”
“按这上面的法子，加一味‘赤心藤’，逆脉引火。”
“炸炉怎么办？”
“不会炸。我试过三次。”
“你试过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在哪试的？”
“后山废窑。”
他皱眉。
那地方漏风，温度不稳，根本没法控火。
“你用什么炉？”
“捡的破炉子。”
“材料呢？”
“偷的边角料。”
他忽然觉得有点堵。
她一个药童，没资格进丹房，没资源，没人教，只能偷材料，在废窑里冒着炸经脉的风险试丹。
就为了验证这一页纸？
“你图什么？”
她抬头看他，眼波流转。
“我说是喜欢你，你会不会当真？”
他愣住。
她笑了：“你不是最喜欢解谜吗？这次，答案不在纸上，在丹炉里。”
说完她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对了，今晚子时，丹房没人。”
“你不去思过崖？”
“我轮休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告发你？”
“你会吗？”
他没答。
她摆摆手：“丹成之日，真相自明。”
裙裾一晃，人没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张残页。
眉心又是一热。
淡金灵纹闪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纸。
炉形图样旁边有个小点，像是墨渍。
但用灵力一照，显出半个字——“血”。
不是写上去的。
是印上去的。
像盖章时没盖全。
他想起风家秘库里有一本《丹经残卷》，封面就有血印。
那是当年风家主母清理庶系血脉时留下的标记。
风挽月的娘，就是被这么除名的。
他把残页收进袖中，转身朝丹房走。
天快黑了。
丹房外院静悄悄的，只有烟囱冒着白烟。
他推门进去，放下帘子，点亮油灯。
从暗格取出小丹炉，摆在案上。
又拿出赤心藤、灵胶、三份提纯过的铁粉。
按照残页上的顺序，先调火候。
三才归元，火引心魂。
不是从底部加热，而是先用灵火点中庭，再反向引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掐诀。
炉盖打开，赤心藤入炉。
火苗猛地蹿高，呈青红色。
他咬牙，逆脉行气。
灵力从丹田倒流，冲向心口。
一阵刺痛。
像有针在扎经脉。
但他撑住了。
炉内传来轻微震动。
第一道纹路开始成型。
他额头冒汗，手指微抖。
第二步完成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停手。
也不能停。
现在撤功，经脉会崩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帘子被人掀开一条缝。
“师兄，你在吗？”
是赵灵儿的声音。
他没应。
“我看见你进来了……你在炼丹？”
他依旧不出声，手指继续控火。
炉内丹气翻涌，第三道纹路即将闭合。
赵灵儿在外面等了几秒，见没人答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装什么高冷。”
帘子落下。
脚步声远去。
他松了口气，继续引气。
丹炉嗡鸣，炉壁浮现一圈红纹。
成了。
第一枚改良版“养气丹”出炉。
颜色深红，表面有细密裂纹，但丹香浓郁，带着一丝焦甜。
他拿起丹药，对着灯光看。
裂纹组成一个“月”字。
他笑了。
这丫头，还真敢玩花活。
他把丹药放进玉瓶，擦掉手上的灰，走到门边。
外面天已全黑。
风从院墙外吹进来，卷起一片落叶。
他站在门槛上，手里握着玉瓶。
下一炉，该加“玄阴珠”了。
不然压不住火性。
他记得风无艳身上有一颗。
正好借来一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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