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云抬起头，看向对面正悠闲品茶的冰灵儿。
“灵儿大佬，听您刚才说的……您应该是修仙联盟的人吧？”
冰灵儿挑眉，不置可否。
“那么问题来了——”
楚青云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玉桌上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冰灵儿。
“您投资我这个‘未来机械神教成员’，算怎么回事？”
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给自己势力的竞争对手培养敌人？”
楚青云想不通。
大佬做事，总得有个理由吧？
冰灵儿看着楚青云那副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终于问到这个了。”
冰灵儿的声音里带着早有预料的从容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回去后才想起来问呢。”
楚青云嘿嘿一笑，搓了搓手。
“我这不是……脑子转得慢嘛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在想：
“这玩意儿，大佬既然敢投资，肯定就知道一切后果。说不定……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条件？”
楚青云决定单刀直入。
“所以灵儿大佬，您能告诉我吗？”
“楚青云，你记住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。
“求生世界，非常复杂。”
“明面上是四方势力，各占一方。”
冰灵儿开始解释。
“但私下里…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，人与机械的关系，人与兽的关系，错综复杂，盘根错节。”
“你中有我的人，我中有你的人，相互交好，互为盟友……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”
楚青云听得一愣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，阵营归阵营，交情归交情。”
冰灵儿说得直白。
“我投资你，不代表我背叛修仙联盟。你接受我的投资，也不代表你就不能加入机械神教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这叫……多元化布局。”
楚青云恍然大悟。
“哦——！懂了！”
这不就是现实世界里的“跨国投资”嘛！
“所以您投资我，是属于……对未来的投资？”
楚青云试探着问。
冰灵儿点了点头，异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不错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，声音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楚青云，你可能不知道……”
“整个求生世界，每过百万纪元，就会启动一次‘淘汰之战’。”
“淘汰之战？”
楚青云耳朵竖了起来。
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。
冰灵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“在淘汰之战中，将会诞生出数个‘至强者’。”
“至强者之下，真神多如狗，伪神遍地走。”
楚青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真神……多如狗？”
“而至强者……”
冰灵儿的异色眼眸里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他们随意散发的一丝气息，就能直接抹杀掉数位真神。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
楚青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。
“这……这么夸张？”
“所以，在淘汰之战中，什么势力、什么背景，都不好使。”
“只有最信任的战友，只有真正能托付后背的伙伴，才有可能……苟活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，红唇微启，吐出一个让楚青云头皮发麻的消息。
“而下一次淘汰之战……就在下个纪元。”
楚青云张了张嘴，干涩地问。
“那……一个纪元是多久？”
冰灵儿眨了眨眼，红唇微勾。
“很快的。”
“一个纪元也就……一亿年。”
“噗——！！！”
楚青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，全喷了出来。
还好他反应快，及时扭过头，没喷到玉桌上——否则冰灵儿大佬说不定会一巴掌把他拍到山脚去。
“一一一……一亿年？！”
楚青云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这叫‘很快’？！”
他感觉自己对时间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。
冰灵儿看着楚青云的表情，忍不住掩嘴轻笑。
“对于真神来说，一亿年……确实很快啊。”
她说得很理所当然。
楚青云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等等……如果一亿年才一个纪元，那机械族的伪神，寿命不是只有上千万年吗？”
他记得阿莉拉多说过，伪神的理论寿命极限是五千万年左右。
“那他们不是早该嗝屁了？”
楚青云看向冰灵儿。
“还有真神……能活多久？”
“伪神也有强弱之分。实力强的，活个几亿年也不成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，异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至于真神嘛……”
“没有‘寿命’这个概念。”
楚青云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。
“没有寿命概念？！”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那岂不是……永生？！
楚青云脑子飞快转动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他搓了搓手，脸上堆起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，身体前倾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灵儿大佬……”
“您看，您都是不死不灭的真神了，能不能……给小弟投资一点寿命啊？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比了个“一点点”的手势。
“也不用多，千八百万年的就行……”
见冰灵儿没反应，楚青云立刻降价。
“实在不行，给个万把年我也不介意！”
冰灵儿摇了摇头，伸出纤纤玉手，隔空做了个“挥开”的动作。
“想得美！”
冰灵儿笑骂道。
“寿命这东西，是能随便给的吗？”
她没好气地白了楚青云一眼。
“要是真神能随便给人寿命，那全世界的人不都死不了了？”
楚青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也是哈……”
但他还不死心。
“可是您刚才不是说，真神没有寿命概念吗？”
“我说的是‘不会自然死亡’。”
冰灵儿纠正道。
“但可以被砍死，被干死，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弄死。”
她看着楚青云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这些死法，在真神圈子里……可是真实发生过的哦。”
楚青云：“……”
好吧，羊毛是薅不到了。
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大殿中央的空间，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。
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，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光线都发生了诡异的弯曲。
楚青云浑身汗毛倒竖！
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。
不是被束缚，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，让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楚青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。
下一刻，一道身影从涟漪中踏出。
那是一只……
狼？
楚青云眨了眨眼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那确实是一只狼的形态，但通体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构成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。
每一块装甲板都严丝合缝，关节处隐约有淡金色的能量纹路流转。
它的体型和正常的生物狼差不多大，但站在那里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它的眼睛都是纯粹的金色，宛如两颗缩小版的太阳，在金属头颅上燃烧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。
金之法则！
楚青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。
而且……绝对是真神级！
这只机械狼出现得毫无征兆，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玉桌的另一侧，金色的狼眼先是看向冰灵儿，然后又转向楚青云。
被那金色眼眸扫过的瞬间，楚青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。
那不是恶意，也不是威压，而是一种……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。
就像蝼蚁仰望巨龙。
楚青云甚至有种错觉——只要对方一个念头，自己就会从肉体到灵魂，彻底湮灭，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“恭喜你啊，小冰儿。”
机械狼开口了。
“居然晋升到真神了。”
冰灵儿看到这只机械狼，绝美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她站起身——这是楚青云第一次看到冰灵儿对谁如此郑重。
“狗叔。”
冰灵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。
“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您亲自来执行任务。”
她顿了顿，问道：
“怎么样，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……挖着没有？”
机械狼——被冰灵儿称为“狗叔”的真神级存在——点了点头。
“处理干净了。”
狗叔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楚青云。
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楚青云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。
就这三秒，楚青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从里到外彻底扫描了一遍。
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，每一个细胞，甚至灵魂深处的秘密，在这双金色眼眸前都无所遁形。
更恐怖的是，在这三秒里，楚青云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。
他的意识是清醒的，能看，能听，能思考。
但身体连眨眼都做不到。
“有意思的小家伙。”
狗叔忽然说了一句。
然后，它那金属构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。
只留下一句在殿内回荡的话。
“小冰儿，代我向你师傅问好。”
话音落下，机械狼彻底消失。
大殿恢复了平静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但楚青云后背的冷汗，和他依然在微微颤抖的手指，证明那不是梦。
好半天，楚青云才缓过劲来。
“刚……刚才那位是……”
楚青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。
冰灵儿重新坐下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。
“狗叔，机械神教的金之真神，也是我师傅的老朋友。”
她轻描淡写地说。
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嘀咕了一句：
“也算是帮狗叔一个小忙吧……”
冰灵儿抬眼看向楚青云，异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。
“想必现在的光明城……应该群龙无首了。”
这句话，明显是说给楚青云听的。
楚青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光明城……群龙无首？
难道……
他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。
冰灵儿看着楚青云的表情，知道自己的暗示已经到位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好了，楚青云。”
冰灵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。
“奖励也给你了，该交代的也交代了……”
她揉了揉眼睛，那模样居然有几分少女的娇憨。
“老娘要休息了。”
“这么晚了，熬夜对皮肤不好。”
说完，她就做出一副“送客”的架势，玉手已经抬了起来，指尖开始有微光凝聚。
楚青云见状，连忙摆手。
“等等等等！灵儿大佬！别急啊！”
开什么玩笑！他今晚最大的目标还没实现呢！
怎么能就这么走了？
楚青云语速飞快。
“灵儿大佬您说得对！熬夜确实对皮肤不好！您看您这皮肤，本来就吹弹可破、白里透红、赛过天山雪莲……呃，反正就是超级好！确实应该早点休息！”
他一口气说完，然后话锋一转：
“但是！在您休息之前，能不能……再满足小弟一个小小的请求？”
冰灵儿挑眉，指尖的微光没有散去。
“有屁快放。”
“不然老娘直接送你离开千里之外。”
楚青云连忙喊了出来。
“那个……灵儿大佬！您那本《交偶记》……能不能赠予小子啊？！”
他喊得很大声，生怕冰灵儿听不见。
“小子想观摩观摩！学习学习！”
大殿里忽然安静了。
冰灵儿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她那双冰火交织的异色眼眸，此刻瞪得溜圆，不可思议地盯着楚青云。
好半晌，冰灵儿说道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有点飘。
楚青云硬着头皮，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就是……下午看的那本《交偶记》……能不能借我看看？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。
“我想学习一下里面的……呃，功法？”
冰灵儿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——不是害羞，是气的。
“楚！青！云！”
冰灵儿一字一顿，咬牙切齿。
“你居然敢打那本书的主意？！”
她简直不敢相信，这个无耻的家伙，居然想拿走自己平日里打发时间的“私藏”！
——绝对不行！
冰灵儿的脑袋摇得飞快，火红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。
“那功法不能给你！”
她义正辞严。
“里面的招式过于逆天，你这等凡人修炼的话……”
“轻则半身不遂，卧床不起。”
“重者……当场殒命床脚，死状凄惨。”
说完，她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不好，不好啊。”
楚青云：“……”
半身不遂？殒命床脚？
而就在楚青云愣神的功夫——
冰灵儿小手一挥。
“走你！”
楚青云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、扭曲，然后彻底改变。
冰冷的雪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凛冽。
他定睛一看——
自己又回到了雪山脚下。
那巍峨的神殿，那绝美的红衣身影……全都不见了。
只有漫天风雪，和头顶红蓝双星冰冷的注视。
“……靠。”
楚青云嘴角抽了抽。
“要不要这么快啊……”
他郁闷地叹了口气。
那本《交偶记》不给自己，就不能给本低级的？
法相天地自己确实参悟不了，但低等级的总能学学吧？
楚青云垂头丧气地朝着旁边的通天甲走去。
银灰色的机甲静静矗立在风雪中，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霜。
他爬进驾驶舱，舱门关闭，将寒冷隔绝在外。
“算了，先干正事。”
楚青云甩了甩头，把对《交偶记》的遗憾暂时抛到脑后。
冰灵儿最后那句话，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——光明城，现在群龙无首。
楚青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雪山之巅，那座巍峨的神殿内。
一身红衣的冰灵儿靠在玉椅上，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那本古朴的线装书。
她翻开书页，异色眼眸扫过上面的内容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这小子……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冰灵儿轻声自语。
“不过……或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？”
她合上书，望向殿外无尽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