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北海龙宫，大婚之日。
天还未亮，整座冰晶宫殿便已灯火通明。无数冰雕灯笼悬挂在回廊两侧，里面点着北海特产的“寒光珠”，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芒，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杨戬和清音早早便起了身。清音换上了一袭淡蓝色的长裙——那是敖霜特意为她准备的，说是北海的礼服，让她务必穿上。杨戬则依旧是那身玄色长袍，只是在腰间多系了一条冰蓝色的玉带，也是敖霜送的。
两人并肩走出客舍，沿着那条长长的冰晶回廊，朝正殿走去。
回廊两侧，已经站满了来自各地的宾客。有南海的、西海的、东海的，还有一些杨戬叫不出名字的深海古族代表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，低声交谈着，偶尔发出几声轻笑。
见清音和杨戬走过，众人纷纷侧目，有人认出清音，便连忙躬身行礼。清音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。
走到正殿门口，敖渊已经站在那里迎接宾客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婚服——那是北海龙族大婚时最隆重的礼服，绣着银白色的龙纹，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俊逸。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一一与来宾寒暄。
见清音和杨戬到来，他连忙迎上前，抱拳道：
“东海陛下，杨真君，里面请。”
清音看着他，那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审视，更多的却是满意。
“敖渊，好好待她。”
敖渊郑重地点头。
“陛下放心。敖渊此生，定不负霜儿。”
清音点了点头，与杨戬步入正殿。
……
正殿之中，已经宾客满座。
杨戬和清音在东海龙宫的位置坐下。那位置很靠前，显然是北海龙宫特意安排的。
清音环顾四周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，轻声说：
“人真多。”
杨戬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清音忽然握住他的手。
杨戬转头看她。
清音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前方，那冰蓝眸子中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杨戬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当年咱们大婚的时候，霜儿是不是也像朕现在这样，坐在这里，等着看咱们？”
杨戬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应该是吧。”
清音靠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：
“那时候，朕没注意看她。现在想想，有点遗憾。”
杨戬揽着她。
“不遗憾。以后还有很多机会。”
清音抬起头，看着他，那冰蓝眸子中，带着柔和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
……
吉时已到。
钟声响起。
九声，代表着龙族最高的礼遇。
殿门缓缓打开。
敖霜出现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，裙摆拖曳三尺，由四名龙女小心托着。那嫁衣上绣着繁复的银白色龙纹，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芒。长发高高盘起，戴着精致的凤冠，凤冠上垂下细密的珠帘，遮住了她的面容，只隐约可见那双冰蓝眸子在珠帘后闪烁。
她一步一步，缓缓朝殿内走来。
每一步，都那么庄重，那么从容。
敖渊站在殿中央，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。
敖霜走到他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两人对视，隔着那层珠帘，目光交汇在一起。
北海龙王——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威严的老者——上前一步，高声宣读婚书。那声音洪亮而庄严，回荡在整座正殿中。
杨戬没有听清婚书的内容。他只是看着敖霜，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，看着那双在珠帘后闪烁的眸子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起昨夜，她靠在清音肩上，说的那些话。
“朕有点怕。”
“怕他娶了朕之后，就变了。”
他看向敖渊。
那个年轻的龙族男子，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敖霜，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。
杨戬忽然觉得，她不会怕了。
婚书宣读完毕，北海龙王退到一旁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上前，手中捧着一对玉制的酒杯。杯中盛着的，是北海特制的“冰心酒”，酒液晶莹剔透，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泽。
敖渊和敖霜各自接过一杯。
老妪高声道：
“一饮同心，永结连理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饮完合卺酒，北海龙王再次上前，高声宣布：
“礼成！”
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。
敖霜的珠帘被轻轻掀起，露出她的面容。那张清冷的脸上，此刻满是红晕，眼中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敖渊看着她，轻声说：
“霜儿。”
敖霜看着他，轻轻应道：
“嗯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……
宴席开始了。
正殿中摆满了宴席，珍馐美味，灵果佳酿，源源不断地端上来。宾客们推杯换盏，觥筹交错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
敖渊和敖霜并肩坐在主位上，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。
清音看着他们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真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杨戬点头。
“是啊，真好。”
清音靠在他肩上，看着那对新婚的夫妇，看着那些欢笑的人群，看着这座冰晶雕琢的宫殿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“杨戬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陪朕来。”
杨戬低头看她。
“谢什么？”
清音抬起头，看着他，那双冰蓝眸子中，有光芒在闪动。
“谢谢你，让朕能亲眼看到霜儿出嫁。”
杨戬笑了，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……
宴席持续了一整天。
从中午到傍晚，从傍晚到深夜。宾客们来了又走，走了又来，祝福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，酒喝了一坛又一坛。
敖渊一直陪在敖霜身边，与宾客们应酬。敖霜则始终握着他的手，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。
清音看着他们，心中涌起一股欣慰。
她知道，霜儿找到了对的人。
就像她一样。
夜深了，宾客们渐渐散去。
杨戬和清音也起身告辞。敖霜亲自送他们到殿门口。
“姐姐。”她握着清音的手，那双冰蓝眸子中，有泪光在闪动。
清音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。
“傻丫头，哭什么？”
敖霜摇了摇头，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
“姐姐，谢谢你。”
清音笑了。
“谢什么？以后好好过日子。有事就派人来东海找我。”
敖霜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又看向杨戬，微微欠身。
“真君，谢谢你陪姐姐来。”
杨戬抱拳还礼。
“三公主客气。”
敖霜看着他，那清冷的眸子中，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。
“真君，好好待我姐姐。”
杨戬郑重地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敖霜笑了，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姐姐，真君，一路保重。”
清音和杨戬点头，转身，化作两道流光，消失在夜空中。
身后，那座冰晶宫殿渐渐远去，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，融入了无边的夜色。
……
归途漫漫。
清音握着杨戬的手，靠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：
“杨戬。”
“嗯？”
“霜儿出嫁了。”
杨戬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清音沉默片刻，然后说：
“朕有点舍不得。”
杨戬揽着她。
“但她会幸福的。”
清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杨戬笑了。
“因为她是你妹妹。因为她嫁给了对的人。因为……朕看到了她眼中的光。”
清音看着他，那双冰蓝眸子中，有光芒在闪动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星光更璀璨，比月光更温柔。
她靠回他肩上，闭上眼。
“嗯。”
两人一路向南，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身后，北海的潮汐声渐渐远去。
前方，是他们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