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男子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本以为只是寻常的邀约，没想到这一等，便等了整整七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七日后，白衣男子与归墟一同出现在小院中。他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，少了几分飘渺，多了几分亲切。归墟依旧是那身灰袍，只是腰间多挂了一个酒葫芦——那是陈伯送他的，里面装着新酿的灵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吗？”白衣男子笑着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和清音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点头，伸出手，掌心浮现一团“无色之光”。那光芒缓缓扩散，将四人笼罩其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能会有些晕。”他说，“毕竟是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杨戬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周围的一切——小院、珊瑚、海水、阳光——都如同水墨般迅速褪色、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、流动的光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握紧清音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也握紧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是漫长的时间——那眩晕感终于消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前，是一片全新的天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天空，没有大地，没有海洋，没有任何杨戬熟悉的景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的，只是一片无边的、流动的“光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光不是银蓝，不是无色，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却又超越一切色彩的“初始之光”。它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又向四面八方流去，如同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河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在这光的河流中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、如同种子般的光点。它们静静地悬浮着，缓缓旋转着，偶尔有两三个光点相遇，便会融合在一起，生出新的、更加明亮的光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看得呆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也看得呆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站在他们身旁，那“无色”的眸子中，倒映着这片光的河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里，就是我诞生的地方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叫它——‘起始之地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归墟在一旁补充道：“也是我诞生的地方。只不过我诞生的时候，这里已经没有那么亮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笑了笑，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指着那些漂浮的光点，缓缓道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看到的这些光点，就是‘初始的种子’。每一颗种子，都可能演化成一个新的世界，新的文明，新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们在这里沉睡，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心中震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，世界的起源，竟是这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些看似渺小的光点，竟蕴藏着无限的可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继续向前走去，杨戬和清音连忙跟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穿过那片光的河流，来到一处更加明亮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里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、如同太阳般的光球。但与太阳不同，这光球并不刺眼，反而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感觉，仿佛母亲的怀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停下脚步，看着那颗光球，眼中带着深深的怀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愣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笑了，解释道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准确地说，这是我沉睡时的样子。四十万年来，我一直以这样的形态，沉睡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颗光球。光球微微颤动，仿佛在回应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，我醒了。但它还在。它会一直在这里，作为‘起始’的象征，见证无数新世界的诞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温和的白衣男子，这个喜欢喝茶、喜欢下棋、喜欢给他们带小玩意儿的“长辈”，竟然是这样一个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孕育了无数世界的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必想太多。我虽然是‘起始’，但那些世界的诞生，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它们有自己的命运，自己的轨迹。我只是……给了它们最初的那一点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向杨戬，那“无色”的眸子中，带着一丝深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像你，孩子。你的道韵，虽然有我和他的气息，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，靠的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沉默片刻，然后郑重地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笑了笑，又看向清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丫头，你呢？你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想了想，那冰蓝眸子中，带着一丝好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前辈，这里……有龙族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。龙族的起源，就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指向远处一颗微微泛着金光的种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颗种子，就是龙族的起源。四十万年前，它从这里离开，在现世生根发芽，最终演化成了你们龙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看着那颗种子，那冰蓝眸子中，有光芒在闪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她的祖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她血脉的源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深深一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男子没有阻止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从起始之地回来后，杨戬和清音沉默了许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无话可说，而是需要时间，去消化那些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感受到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依旧每日喂鱼、下棋、看日出、听潮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那些寻常的日子，在经历了起始之地后，变得不再寻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知道，这世间的一切，都源于那些微小的、沉睡的光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知道，他们能相遇、相知、相爱，也是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的结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知道，这份寻常的幸福，有多么珍贵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夜，月光如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并肩坐在那片珊瑚丛旁的礁石上，看着那月光洒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靠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杨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如果当初那颗种子没有离开起始之地，我们还会相遇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想了想，缓缓道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无论经历多少轮回，无论相隔多远，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双冰蓝眸子中，有光芒在闪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戬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清音笑了，靠回他肩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朕……也相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相拥而坐，看着那月光，听着那潮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，潮汐声轻轻传来，如同祝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，还很漫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们知道，从今往后，每一个夜晚，都会有彼此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