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辰把车停在艺术楼后巷，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。他看了眼副驾驶座，水彩盒的一角从包里露出来，边角有点磨损，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。
他没动那盒子，转身下了车，绕到后备箱取出一份文件。风吹得路边树叶沙沙响，他抬头看了眼画室的窗，灯还亮着。
就在这时手机震动。是苏婉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风大，别站风口。”
他低头回了个“好”，收起手机走向教学楼。刚进大厅，迎面碰上周博提着电脑包匆匆走过。
“哥，数据跑完了。”周博停下来说，“咖啡馆那个系统，用户停留时间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杨辰点头，“别再推新功能。”
“可她昨天扫了二维码。”
“那就关掉反馈入口。”
周博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杨辰继续往楼上走，路过画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。门虚掩着，里面没人。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上画了一半的钢表草图，指针停在七点十七分的位置。
他没进去，转身下楼。走到校门口时，天已经黑了。他站在路灯下等了几分钟，一辆粉色甲壳虫缓缓驶来，赵虎摇下车窗。
“她走了。”赵虎说，“往宿舍方向。”
杨辰上了车，坐在副驾。车子启动后，他忽然开口：“明天换辆车。”
“又要换？”
“换个普通的。”
赵虎没问原因，只是点头。
第二天下午六点，苏婉走出画室，手里抱着水彩盒。她没直接回宿舍，而是绕到停车场，在杨辰车旁停下。她拉开副驾驶门，把盒子轻轻放在座椅下，又用手压了压，确保不会滑出来。
然后她转身离开，走到拐角处时回头望了一眼。车还在原地，人没出现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进了宿舍楼，却没有上楼。她在一楼大厅坐下，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那张写着“第3次服务记录”的照片。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几秒，最后点了保存。
晚上六点五十分，杨辰来到停车场。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习惯性摸了摸方向盘。启动前，他低头整理脚垫，发现了那个水彩盒。
他拿出来看了看，盒子底部夹着一张电影票。《星际穿越》，场次是七点整，iax厅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六点五十三分。
十分钟后，他站在影院门口。手里拿着两张票。苏婉还没到。
七点零二分，她从侧门走进来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穿了件浅色外套。看到他时脚步慢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你忘了东西。”他举起水彩盒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是故意的。”
两人并排走进影厅。灯光暗下去之前，杨辰把外套搭在椅背，坐到靠过道的位置。电影开始后，苏婉从袋子里拿出爆米花，递给他。
他接过桶的时候，她的指尖擦过他手腕内侧。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左手腕上的钢表。表盘老旧，玻璃有细裂纹，指针不动。
“这表停了？”她低声问。
他没回答。
她靠近一点，呼吸落在表面上。冷气从空调口吹下来，她的发丝扫过他手背。
突然，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。力道不重，但很稳。
“在等某个心软的神，重启时间。”他说。
她没挣脱，也没说话。电影画面在他们脸上闪过蓝光。黑洞旋转，飞船坠落，时间扭曲。
后排有人轻笑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电影结束，灯光亮起。周围情侣陆续起身，有人撞到椅子发出声响。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苏婉低头看两人交叠的手。他的拇指还在她手腕上，没有移开。
“我外套呢？”她小声问。
他松开手，转身从椅背取下外套，披在她肩上。
外面起了风。校园小路上行人不多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。他们并肩走着，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。
“下次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别让系统提醒你来看电影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。
他抬起左手，转动表冠一圈。动作很轻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这次，是我自己想来的。”
她说不出话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路过了咖啡馆，店门已关，卷帘拉下一半。玻璃上贴着二维码，旁边写着“智能推荐，贴心服务”。
她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走到岔路口时，她脚步慢了。左边通向女生宿舍，右边是实验楼。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”
“在图书馆，你借走了我旁边的座位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你穿运动服，戴这块表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以为你只是随便坐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他的脸在路灯下很清晰，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静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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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了你就不会信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你也未必信。”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。温度很高。
“但我来了。”
“而且是你自己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。前方宿舍楼亮着灯，值班阿姨在窗口探头张望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掏出电影票根，捏在手里。
“这张票，我留着了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
风吹起她的发丝，扫在他脸上。他没有躲。
他们走到宿舍楼下。阿姨走出来登记访客，看到杨辰时愣了一下。
“男生止步。”阿姨说。
苏婉松开他的手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转身要上楼，又停下来。
“明天画室开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可以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上台阶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响起。他站在楼下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陈磊发来的消息：“情感投资回报率更新，建议增加线下互动频率。”
他没回。
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。灯还没亮。
他左手再次转动表冠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风吹过树梢，一张纸片从他口袋飘出，落在地上。是那张电影票的副券，上面印着场次和座位号：7:00，iax厅，b排8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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