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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过很多错事,也辜负过很多人。你父亲是其中最让我愧疚的一个。
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没有做那个决定,你父亲是不是还活着?你的人生是不是会不一样?
你父亲戚明远是个很特别的人。
他是我见过的最“固执”的警察。
他追查“蛇刃”的时候,不止一次与我产生交集。但他一直固执的认为我的底色是正直的,是被迫参与的,是个好人,有些可笑,居然有人觉得我是好人!?
说实话,以他的立场,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我、抓捕我,甚至消灭我。
因为那个时候的我,确实游走在灰色地带,做的事虽然不违法,但也绝不光彩踩在法律的边缘。
但他没有。
他救我,不是因为我是好人,而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事。
他是一个警察,保护生命是他的职责,不管这条生命属于谁,是善是恶,在需要被拯救的那一刻,他都选择伸出手。
第一次,他救我的时候,我以为他是在放长线钓大鱼,想从我这里获取情报。
第二次,他救我,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人,或许真的是个傻子,傻到相信每个人内心都有善的一面。
直到一次又一次。
在地下实验室爆炸的那个夜晚,火海之中,他明明可以带着你离开,明明已经走到了出口,明明只需要再迈几步就能保住性命。
但他选择了返回到危险的实验室来寻找我。看到了我被困在废墟里的狼狈模样。
他把你交给战友,自己冲回了火海。
我当时想,这个人是真的疯了。为了一个身份不明、亦正亦邪、甚至可以说是他追查对象的混蛋,他放弃了生的机会,放弃了陪伴女儿长大的未来,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、平静而光荣的退休生活。
他冲过来的时候,我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所谓的权衡,算计,没有“这个人值不值得救”的犹豫。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那套“人是机器”的理论,在戚明远面前彻底崩塌了。
他不是机器。他不是被程序设定的生物体。他是人。一个有血有肉、有情有义、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的人。
他把我推进安全的三角区,自己被钢梁砸中的时候,我听到他最后的声音:“照顾小雨。”
不是“替我报仇”,不是“摧毁组织”,甚至不是“告诉她真相”。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牵挂和托付。
我欠他一条命。
不,不止一条命。他都没一次又一次的救我,每一次都在用行动告诉我,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,比理性和计算更重要。
林婉的死让我产生了仇恨,戚明远的死却让我产生了信念。
对,就是这个词。
信念。
一个我曾经认为最虚伪、最无用的东西。
我突然觉得,我应该做点什么。不是为了报仇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因为这是我欠戚明远的,也是我欠林婉的,更是我欠自己这么多年浑浑噩噩、不分善恶、只求“有趣”的人生的。
我要毁了“孤海”,毁了他一手建立的“深井”,毁了他那些反人类的研究和计划。
我也曾经想过,既然我有能力,为什么不干脆取而代之?
以我的才华和资源,完全可以成为新的“话事人”,用我的方式来“引导”这个世界。
我甚至一度把你也列入了棋局。你是戚明远的女儿,拥有罕见的“感知敏锐度”,又因为你父亲的牺牲对“蛇刃”和“深井”有着刻骨的仇恨。你是一枚完美的棋子,有能力、有动机、有韧性。
我开始暗中观察你,研究你,评估你是否值得我“培养”。我安排了某些“巧合”,让你接触到一些线索,引导你一步步走向我想让你看到的方向。
但我错了。
我观察你的过程中,看到的不是一个可以被操控的棋子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你有你的原则,你的坚持,你的痛苦和挣扎。
你面对不公时的愤怒,面对牺牲者时的悲伤,面对真相时的执着。
那些都不是可以被编程的情感,而是源自你内心的、真实的力量。
你让我想起了林婉。也让我想起了戚明远。
你们是同一类人。不管世界多么黑暗,不管人性多么复杂,你们始终相信光明,相信正义,相信有些事情值得用生命去守护。
我无法成为那样的人。但我可以选择站在你们这边。
所以我把之前的布局全部推翻。我不再试图掌控一切,不再把自己当成棋手、把别人当成棋子。
我开始真正地、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你,帮助你们毁掉“孤海”和“蛇刃”。
这几年来,我在“孤海”的组织内部埋下了多枚棋子。
有些是他身边的核心成员,有些是负责技术研发的骨干,还有些是外围的情报人员。
我用尽了我毕生所学心理学、神经科学、群体动力学、博弈论来设计这些棋子的身份、时机和触发条件。
这是我这辈子最精妙的一局棋。比任何学术论文都精彩,比任何商业谈判都复杂,比我前半生所有的“成就”加起来都更有意义。
因为这一次,我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聪明,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,甚至不是为了报仇。
我只是觉得,应该这样做。
戚雨,如果你在读这封信,说明我的计划已经执行到了最后一步。
我亲自去了“孤海”的老巢,带着我设计好的装置,连同他的核心实验室和所有实验数据,一同毁掉。
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从戚明远在火海中把我推进安全区的那一刻起,我的命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。我多活了这几年,已经赚到了。
关于“深井”和“蛇刃”的完整情报,我已经通过多个渠道传递给了周建明。
你在京都培训时遇到的那些事,也是我暗中安排的测试——我想看看,你是否已经成长到足以承担起接下来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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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没有让我失望。
不,应该说,你让我看到了希望。
最后,我想对你说几句话:
第一,不要为我的死感到愧疚。我说了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你父亲的牺牲教会了我一件事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换。对我来说,毁掉“孤海”的邪恶计划,就是值得的。
第二,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。你父亲救我的时候,心里没有仇恨,只有责任和爱。这才是支撑一个人走到底的真正力量。仇恨只能让你变成下一个“孤海”,而爱与责任,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戚明远的女儿。
第三,照顾好自己。你是为数不多让我觉得“活着真好”的人之一。不是因为你的能力,而是因为你的本质。你善良、坚韧、正直,这些品质在这个时代比任何才华都珍贵。
写到这里,已经很长了。如果你能耐心读完,说明你愿意花时间去理解一个曾经迷失、最终找到方向的复杂灵魂。
谢谢你,戚雨。
谢谢你的父亲。
谢谢你们让我明白,什么是真正的“人”。
如果有来生,我想做一个像你们一样的人。不需要天才的头脑,不需要超人的才华,只需要一颗知道什么是对的、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心。
永别了。
吴川崎。
戚雨把信放下。
她看着桌上那些信,一封一封,收件人不同。有杨桥的,有她父亲的,有当年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的。
她把信重新装进铁盒,盖上盖子。
锁已经坏了,盖不严。
她把铁盒放进抽屉,锁上。
戚雨坐在办公室里,把吴川崎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手机震了。江牧一发来的消息:「回来了?」
「嗯。」
「现场找到吴老师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「你还好吗?」
戚雨看着那三个字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反反复复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「嗯。」
江牧一没在回消息,戚雨放下手机,再次拿起了那封信,她不知道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看信,但是她总觉得除了看信她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,她的心也静不下来。
过了一会,手机再次消息振动。
「我在局门口。」
她愣了一下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楼下,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穿着深色外套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她下楼。推开门,夜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有点冷。
江牧一看见她,走过来,把袋子递给她。“给你带了吃的。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。”
戚雨接过去,袋子还是热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说‘嗯’的时候,心情都不好。”江牧一说,“所以来看看。”
戚雨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“我看了吴川崎留下的信。”她说,“他说,当年是他故意把线索放出去的,我爸才会被深井盯上。虽然杨桥已经告诉过我一次了,但是再次从吴川崎的信中知道的时候,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。”
江牧一没说话。
“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他。”戚雨说,“他已经不在了。就算恨,也不知道恨谁。”
“那就别恨。”江牧一说,“恨一个人太累了。你不需要替所有人承担这些。”
戚雨没说话。
她低头打开袋子,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。她端着碗,站在路灯下,一口一口地吃。
江牧一站在旁边,没说话,就那么陪着她。
吃完了。戚雨把碗递给他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江牧一接过碗,“回去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小七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戚雨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你回去注意安全。”
目送江牧一离开后,她转身准备回办公室收拾回家。
楼道里,戚雨突然停下脚步站定。
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。她站在黑暗里,手里还握着那个袋子的提手,衣襟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