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雨回到房间,把水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开灯。
她坐在床边,窗外是云市的夜景,不算繁华,零零散散的灯光像是被谁随手撒了一把。她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,脑子里全是墙上那行字。
“我叫杨子莲。救救我!”
她拿起手机,翻到江牧一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:“早点睡。明天忙的话不用回消息。”
她打了两个字:“还没。”又删掉了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什么都没说,把手机放下,去洗了个澡。
出来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着。江牧一发来一张照片,是医院值班室的窗台,上面放着一盆绿萝,旁边摆着一个保温杯。
「值班室太干了,我从护士站偷了一盆。」配文是这么写的。
戚雨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笑了。
她回复:「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。」
「我是借。等她找我要的时候再还。」
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?」
「等它长大一点,分一盆出来,把原来的还回去。」
戚雨看着屏幕,摇了摇头。
她放下手机,躺到床上。被子很薄,房间里空调温度刚好。她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手机又震了:「睡不着?」
「有点。」
「要打电话吗?」
她犹豫了一下,回复:「明天吧。你还在值班,别打太久。」
「好。那你想我的时候就发消息,我醒着。」
戚雨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。
她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,但有个声音在耳边,低低的,带着笑意的那个声音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但这一夜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是一片很大的空地,地上有很多脚印,乱糟糟的,往四面八方延伸。她站在中间,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
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声音很远,听不清是谁,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喊。
她顺着声音往前走,走了很久,周围还是一片空地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没有停下来。
那辆灰色面包车在酒店对面的巷子里停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矮胖子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瘦高个已经睡着了,脑袋歪在椅背上,嘴微微张着。
“醒醒。”矮胖子推了他一把,“换班了。”
瘦高个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人出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再等等。”
矮胖子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隔夜茶,又苦又涩。他盯着酒店大门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麻哥那边怎么说?”
瘦高个坐直了,搓了搓脸:“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。货要好,但不能惹麻烦。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矮胖子把保温杯塞回去,“这女的一个人在云市,没亲戚没朋友,丢了也没人找。这种最好办。”
瘦高个没接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照片是从监控截图上打印的,像素不高,但能看清那张脸 白皮肤,长头发,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。
“确实好看。”他说,“这种货色,那边开价不会低。”
“所以得抓紧。”矮胖子看了一眼后视镜,“别让别人抢了先。”
酒店大堂里,戚雨正在前台退房。
“不住了?”前台小姑娘问。
“不住了。今天换地方。”
小姑娘帮她把房卡消了磁,又问:“您这几天在云市玩得开心吗?”
戚雨笑了笑:“还行。”
她拎着箱子走出酒店,站在路边等车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眯起眼睛,看着街对面的早餐店,蒸笼冒着白气,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馄饨。
突然戚雨眼神一变,表情保持不变,掏出手机给黎朔北打了通电话。
“戚顾问,你在哪儿?今天去废弃村子,我派人去接你”
“酒店门口。正准备过去。你们的人先别过来!”
“怎么了”黎朔北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你那边有点情况。”
叫的车快到了,戚雨点了取消,还给司机师傅付了平台打赏为放鸽子而抱歉:“疑似,面包,附近?”
“你被盯上了。”黎朔北凭着这几个词,知道了发生了什么。
戚雨把行李箱放回地上:“2人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黎朔北说,“你现在不安全。尽量拖时间,想办法自救,我们马上派人悄悄过去。”
戚雨下意识地往街对面看了一眼。早餐店,馄饨摊,几个蹲着吃饭的人。没什么异常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我先找个地方待着,你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。”
“行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挂断电话,戚雨拎着箱子往回走。她没回酒店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,头顶晒着床单被罩。她走了一段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口空荡荡的,没有人跟进来。
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过了一遍。失踪的人,那个肉摊,废弃村子里的血迹,后山上新出现的痕迹。
矮胖子看见戚雨从酒店出来,又回去了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又进去了?”他嘀咕。
瘦高个也看见了:“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矮胖子摇头,“咱们啥也没干,她能发现什么?”
瘦高个盯着酒店大门,脸色不太好:“她拎着箱子出来的,像是要走。后来又回去了。”
“退房了?”矮胖子坐直了,“那得赶紧。她要是走了,上哪儿找去?”
“急什么。”瘦高个按住他,“先看看她去哪。”
两个人又等了半个小时。戚雨没出来。
矮胖子等不及了,推开车门: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别去。”瘦高个拉住他,“你进去干嘛?问前台她住哪间?那不是打草惊蛇吗?”
“那怎么办?就在这儿干等着?”
瘦高个想了想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响了几声,那边接了。
“麻哥,那女的好像要走了。我们怎么办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跟着。”麻哥的声音很沉,“她要是走,就跟上。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。”
“在云市动手?太危险了吧?”
“谁让你在云市动手了?”麻哥说,“跟着她,看她去哪。路上找机会。她一个外地人,走不了多远。”
瘦高个挂了电话,拍了拍矮胖子:“走。开车去后面那条街等着。她要是坐车走,咱们就跟上。”
面包车发动,缓缓驶出巷子,绕到了酒店后面的那条街上。
戚雨在巷子里待了十分钟,才拎着箱子出来。她没回酒店,直接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去达达商场。”她地图翻了一下随意报了个离公安局不远的位置。
车子启动,她靠在座椅上,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后面跟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,不近不远,车速很稳。
她看了几秒,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师傅,后面那条路能走吗?”她指了指右边的一条岔路。
“能走,就是绕一点。”
“走那边吧。我想看看那边的风景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打了一把方向盘,拐进了岔路。
灰色面包车跟了上来。
戚雨拿出手机,给黎朔北发了一条消息:「灰色面包车,车牌号9627。」
黎朔北秒回:「你在哪?」
「出租车上。往达达商场走。看你们能不能提前埋伏。」
「别冒险。想办法甩了他们,人之后还能找,我让小赵开车去接你,在局后面那条街等你。」
戚雨想了想,回复:「好。」
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车子已经拐进了一条窄路,两边是些老旧的居民楼。后面的面包车还在,跟得不紧不慢。
“师傅,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。”
司机靠边停了。戚雨付了钱,拎着箱子下车,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。
面包车在路口停了下来。
矮胖子探着头往巷子里看:“她怎么在这儿下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瘦高个皱眉,“是不是发现咱们了?”
“不能吧?咱们跟得那么远。”
瘦高个没说话,盯着巷子口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推开车门:“我去看看。你在车上等着。”
他快步走进巷子。巷子不长,两边是几个院子的后门,尽头是一堵墙,堆着些废纸箱和旧家具。没有人。
他站在巷子中间,左右看了看。左边的院子门开着一条缝,右边的关着。
他推开左边的门,探头进去。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,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没找谁。走错路了。”
他退出来,又去看右边的门。锁着的。
他站在巷子里,转了一圈。没有人。那个女人消失了。
瘦高个回到车上,脸色很难看。
“人呢?”矮胖子问。
“不见了。”瘦高个说,“巷子是个死胡同,但人没了。”
“不可能啊。就这一条路,她能飞了?”
瘦高个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条巷子,脑子里转了几圈。然后他忽然说:“她发现咱们了。”
矮胖子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要是没发现,为什么在这儿下车?为什么拐进那条死胡同?为什么人没了?”瘦高个的语气越来越沉,“她在甩咱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瘦高个拿出手机,打给麻哥。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麻哥,人跟丢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发现你们了?”
“应该是。她在半路下车,拐进一条巷子就没影了。”
“长什么样,看清了吗?”
瘦高个愣了一下:“什么长什么样?”
“那个女的。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?”
瘦高个想了想,说:“看清了。白皮肤,长头发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麻哥说,“先撤。别在云市待了,回岩县。这事不急,慢慢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了,不急。”麻哥的声音冷下来,“一个外地人,跑不了多远。先把风头过了,再找机会。”
电话挂了。
瘦高个把手机揣进口袋,拍了拍矮胖子:“走。回岩县。”
面包车调头,驶出了那条街。
戚雨从巷子旁边那栋楼的单元门里走出来。她没有进巷子,下车之后直接拐进了旁边的楼里,从一楼的窗户翻进了隔壁的院子,又从院子的另一个门出来了。
她站在街对面,看着那辆灰色面包车驶远,才拿出手机打给黎朔北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局后面那条街。小赵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白色SUV,就停在街口。”
戚雨拎着箱子走过去,远远就看见那辆白色SUV。小赵坐在驾驶座上,正四处张望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开车。”她说。
小赵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戚顾问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车子驶出那条街,汇入车流。戚雨靠在后座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“小赵,那辆面包车的车牌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套牌。”小赵说,“黎队已经让人去调沿路的监控了。”
戚雨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