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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801章 拜访黑石炼器工坊
    清晨的新黑石城,是被矿石燃烧的味道和铁锤敲击声叫醒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从客栈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坐起来,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心里忍不住吐槽:“这修仙界的客栈,床垫技术也太落后了吧?连个席梦思都没有,睡一晚上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推着矿石车的工匠喊着号子从石板路上碾过,轮子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;隔壁铁匠铺的炉火正旺,火星子从烟囱里喷出来,在半空闪一下就灭了;空气里那股子硫磺混合金属的味道,浓得能拧出汁来——苏然觉得自己的肺活量要是差一点,估计能被熏出个矿石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系统啊系统,”他一边套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外衣,一边在心里念叨,“你昨晚发布任务倒是积极,怎么不顺便给我发个‘防烟尘口罩’?这空气质量,搁现代都得拉红色预警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系统照例装死,连个“叮”都没回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撇撇嘴,抓起桌上昨晚伙计送的半块黑面饼咬了一口——硬得能当凶器,嚼起来跟吃木屑似的。他灌了两口凉水才勉强咽下去,心里又开始了:“这伙食水平,还不如我穿越前公司楼下那家十块钱管饱的盒饭呢。至少人家米饭是软的,菜里还能捞出两片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收拾妥当,苏然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下楼。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人,大多是赶早路的商贩和工匠,正就着咸菜喝稀粥。柜台后头的伙计正打哈欠,眼角还挂着两粒眼屎,见苏然下来,懒洋洋地招呼:“客官早啊,今儿个还是去工坊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,去瞧瞧。”苏然点点头,走到柜台前,摸出两枚铜板搁在桌上,“饼子还有吗?再给包一个,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伙计收了钱,从后厨摸出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黑面饼,用油纸胡乱一裹递过来,嘴里还絮叨着:“客官,您真要去黑石工坊啊?我昨儿就是随口一说,您可别当真。那地方最近邪门得很,炼出来的法器十个有九个裂,石坊主脾气都爆了三回了,昨天还把个学徒骂得狗血淋头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正因为邪门,才要去看看。”苏然接过饼子揣进怀里,笑了笑,“万一我能帮上忙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伙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——粗布衣、普通脸、身上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,标准的凡人一个。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:你一个凡人,能帮上炼器工坊什么忙?别是去蹭饭的吧?

    

    但开门做生意,话不能说得太直。伙计干笑两声:“那……那您小心点,石坊主脾气不太好,尤其最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苏然摆摆手,推开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进了清晨的雾气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去黑石炼器工坊的路不远,穿过两条街就到了。但就这么一小段路,苏然愣是走出了“矿山一日游”的既视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街道两旁的店铺,十家有八家跟炼器有关:这家门口挂着“精炼黑石,纯度九成”的招牌,那家橱窗里摆着几把黑沉沉的重剑,刃口在晨光下泛着冷光;还有家铺子更绝,直接把熔炉搬到了店门口,赤着膀子的壮汉正抡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矿石,火星子溅得老高,吓得路人纷纷绕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一边躲着飞溅的火星,一边在心里嘀咕:“这要是在现代,城管早来了——占道经营、明火作业、噪音扰民,哪条都够罚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打铁的架势还挺专业,比我们小区门口那家‘老王铁艺’强多了,老王焊个防盗窗都能焊歪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正胡思乱想着,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抬头望去,只见一座占地不小的院落出现在街角,院墙是用整块整块的黑石垒起来的,高得能防贼——不过估计也没哪个贼敢来这儿偷东西。院门敞开,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:“黑石炼器工坊”。字写得遒劲有力,就是被烟熏得有些发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口围了一圈人,大多是工匠打扮,正对着地上什么东西指指点点。苏然凑过去一看——好家伙,地上躺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斧,斧身通体乌黑,斧刃闪着寒光,看着就唬人。可惜的是,斧面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,从斧刃一直延伸到斧柄,像被人用巨力劈了一刀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裂了!这都第几把了?”一个年轻工匠哭丧着脸,蹲在斧子旁边,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那道裂缝,“我明明是按老法子锻打的啊,火候、力道、冷却时间,一点都没差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工匠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王,别难过了,最近工坊里出的法器,十把有八把都这样。石坊主昨天那把‘黑石重剑’不也裂了?连他老人家都找不出原因,咱们能有什么办法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这材料费……得扣我三个月工钱啊!”小王都快哭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蹲下身,仔细打量着那把裂开的斧子。裂缝边缘呈不规则的放射状,颜色比其他部位略浅,像是从内部崩开的。他伸出手指想摸摸看,旁边立刻有人喊:“哎!别碰!这黑石脆得很,万一碰碎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就看看。”苏然缩回手,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现代虽然没亲手打过铁,但大学时选修过材料学,还在工厂实习过两个月。这种从内部开裂的现象,通常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内部应力不均匀,二是材料本身有缺陷。结合昨晚客栈伙计说的“冷却后就裂”,八成是冷却工艺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开让开!都围在这儿干什么?不用干活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粗嗓门的吆喝从院里传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。这人身高得有一米九,膀大腰圆,穿着件被火星烫出无数小洞的皮围裙,脸上沾着煤灰和汗水,头发胡须乱糟糟地缠在一起,活像从煤矿里刚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扫过人群时,工匠们都不敢跟他对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坊主……”小王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“这把斧子又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裂了!我知道!”石煅——也就是黑石炼器工坊的坊主——烦躁地挥了挥手,走到斧子前蹲下,粗壮的手指在裂缝上摩挲了几下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他娘的,真是邪了门了!老子打铁三十年,从没遇到过这种怪事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起身,环视了一圈工匠,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:“都别在这儿杵着了!该干嘛干嘛去!今天要是再炼不出一把完整的法器,这个月的工钱都别想要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工匠们一哄而散,只剩下苏然还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煅这才注意到这个生面孔,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眼神里带着疑惑:“你是……来买法器的?我们工坊最近不接单,等解决了问题再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来买的。”苏然笑了笑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些,“我听说工坊的法器总出现裂纹,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?”石煅的眉毛挑了起来,那表情跟客栈伙计如出一辙——怀疑里带着点好笑,“小伙子,你是哪家工坊的学徒?看着面生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是炼器师,就是个路过的。”苏然坦然道,“但我觉得,问题的根源可能不在锻造手法上,而在一些细节处理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石煅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跟打雷似的:“细节处理?小伙子,你知道我们黑石工坊的锻造流程传了多少代吗?三代!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这么打铁了!你说细节有问题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拍了拍旁边那台半人高的熔炉,炉膛里还有未熄的余火,热浪扑面而来:“看见没?黑石矿,用灵火熔炼到一千两百度,锻打九百九十九次,冷水淬火——这套流程,全黑石城都这么干!要是有问题,早几百年就该发现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被热浪逼得退了一步,心里却在吐槽:“一千两百度?温度控制全靠经验估?锻打次数还非得是九百九十九次,这什么强迫症传统?还有冷水淬火……我的天,这不裂才怪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面上还是保持微笑:“石坊主,流程传承久,不代表它就完美无缺。有时候越是习以为常的步骤,越容易藏着问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石煅盯着苏然看了好几秒,那双被煤灰糊得半黑的眼睛里闪过思索的神色。最后他哼了一声,转身往院里走:“行,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,那就进来看看吧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耽误了我们干活,可得赔工钱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赶紧跟上,心里松了口气:总算混进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工坊院里比外头看着还大。左边是一排排熔炉,炉火正旺,几个工匠正用长柄铁钳夹着烧红的矿石来回翻动;右边是锻打区,十几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抡着铁锤,“铛铛铛”的敲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;中间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黑石原矿,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热得能把人烤熟,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干了。苏然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被烤焦了,心里疯狂吐槽:“这工作环境,搁现代得算高温作业吧?得发高温补贴吧?这些工匠连个防护面具都不戴,就不怕金属中毒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石煅领着他穿过锻打区,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。这里放着几把刚锻打成型、但还没冷却的法器——一把战刀、一面盾牌、一杆长枪,都还是暗红色,散发着惊人的热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喏,就是这些。”石煅指着那几件法器,语气里透着无奈,“成型的时候都好好的,纹路均匀,形状规整。可一放进冷水里‘刺啦’一声,拿出来就裂了。有时候当场就裂,有时候放一晚上才裂——跟闹鬼似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凑近仔细看。战刀的刀身约莫三尺长,两指宽,刀背厚实,刀刃已经初具锋芒。他伸出手,在距离刀身一寸的地方感受了一下温度——烫得吓人,估计还有七八百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石坊主,我能问几个问题吗?”苏然收回手,转头看向石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问吧。”石煅抱着胳膊,一副“我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来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一,你们用的冷却水,就是普通的井水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啊,还能用什么?山泉水?”石煅觉得这问题有点傻,“井水干净,温度低,淬火效果最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二,锻打完成后,会等多久才放进水里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还用等?”石煅更奇怪了,“锻打完了,趁着还红热,直接淬火啊!凉了就淬不动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心里咯噔一下:果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温金属直接投入冷水,表面急剧冷却收缩,但内部还是高温状态,收缩速度跟不上——这不裂才怪了。这道理在现代连技校学生都懂,可在这个修仙世界,居然成了传承几百年的“正确流程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尽量用对方能听懂的话解释:“石坊主,您有没有想过,金属从高温到低温,是需要一个过程的?如果外面冷得太快,里面还没反应过来,两边一较劲——不就裂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石煅愣住了,眉头慢慢皱起来:“你这话……有点意思。但以前怎么不裂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能跟矿石纯度也有关系。”苏然指了指堆在旁边的黑石原矿,“我能看看这些矿石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吧看吧。”石煅这会儿态度认真了些,亲自领着苏然走到矿堆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黑石,沉甸甸的,表面粗糙,泛着金属光泽。他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指搓了搓表面的粉末,心里大致有数了——这矿石里杂质不少,除了主成分,应该还混着些硅酸盐和硫化物。杂质越多,金属的韧性就越差,越容易开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石坊主,这些矿石锻造前,会提纯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提纯?”石煅想了想,“就是砸碎了筛一筛,把大块的杂质挑出来。怎么,这也有讲究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点点头,刚想继续解释,工坊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:“坊主!快来看!这把刀……这把刀又要裂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赶紧跑过去。只见一个年轻工匠正捧着一把刚冷却完的黑石战刀,刀身上,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从刀背向刀刃蔓延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听着让人牙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煅的脸色一下子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然看着那把刀,又看了看周围工匠们愁眉苦脸的表情,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工坊的问题,比他想象的还严重。但好在,他大概知道该怎么解决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看这位脾气火爆的石坊主,愿不愿意听一个“凡人”的建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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