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洋看着陈虎中。
只是笑了笑。
“对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觉得。”
“我怂了。”
“而且,是怂到了骨子里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茶杯。
“一个人。”
“在遭受了巨大的打击。”
“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之后。”
“会是什么反应?”
陈虎中看着王洋。
没有说话。
“他会愤怒,会咆哮。”
“会像一头疯狗一样。”
“逮谁咬谁。”
王洋顿了顿。
“就像我今天在会上的表现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
“当他发现自己的咆哮毫无用处。”
“甚至会招来更严厉的敲打之后。”
“他就会害怕,会退缩。”
“会把所有伸出去的爪子都收回来。”......
王洋放下茶杯。
看向陈虎中。
“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,去讨好。”
“去表现出自己的无害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
“把抓错了的眼线。”
“客客气气地送回去?”
陈虎中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。
眼神也渐渐亮了起来。
他明白了。
市长这是在用层层递进的表演。
来麻痹对手。
先是当众发疯。
表现出“无能狂怒”。
现在,又是主动示弱。
表现出“彻底投降”。
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。
任谁都会觉得。
王洋这条被拔了牙的过江龙。
已经彻底认命了。
“去吧。”
王洋摆了摆手。
“动静弄得大一点。”
“姿态放得低一点。”
陈虎中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,市长。”
说完,他便起身。
......
走到门口。
陈虎中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又折返回来。
“对了市长。”
他走到王洋身边。
“周学军家属那边。”
“准备这个周末给他办告别仪式。”
“您看咱们这边……”
王洋抬起头。
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关于他的问题。”
“都查清楚了吗?”
陈虎中立刻点头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
“周学军这个人,还算干净。”
“基本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就是他的性格。”
“和高书记有些......相似。”
王洋点点头没说话。
陈虎中继续道。
“小组办公室。”
“也和省纪委张书记那边确认过了。”
“他和怀莱的势力没什么瓜葛。”
“跟莫志强以及侯家更没有利益往来。”
“所以……他只是单纯地病倒在了岗位上。”
“只是这个时间点,太巧了。”
听到这里。
王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样吧。”
“该送花圈送花圈。”
“另外,告诉他家属。”
“就说我说的。”
“那天,我一定到。”
陈虎中听完,心中了然。
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......
二十分钟后。
京阳市公安局。
治安支队。
老严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审讯室里。
从早上被“请”来。
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。
虽然没人打他骂他。
但也没人搭理他。
他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难道是……李主任那边出事了?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。
审讯室的门开了。
进来的。
竟然是市政府秘书长陈虎中。
后面还跟着。
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夏臣鸿。
和市局局长孔云杰。
老严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陈……陈秘书长……”
陈虎中脸上堆着笑。
快步走上前。
一把拉住老严的手。
“哎呀,严师傅。”
“真是对不住,对不住啊!”
“误会,天大的误会!”
“我们工作失误。”
“让您受委屈了!”
老严彻底懵了。
他看了看陈虎中。
又看了看旁边。
一脸尴尬的孔云杰和夏臣鸿。
这是演的哪一出?
......
孔云杰也连忙上前。
陪着笑脸。
“是啊严师傅。”
“都是
“搞错了情况。”
“您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说着。
他亲自给老严脱掉了马甲。
陈虎中更是热情地拍着老严的肩膀。
“走走走,严师傅。”
“我送您回家。”
“您在政府大院辛辛苦苦这么多年。”
“我们不能让老同志寒了心啊!”
就这样。
在治安支队一众警察错愕的注视下。
老严被市政府秘书长陈虎中。
亲自搀扶着。
走出了公安局大门。
然后。
坐上了那辆挂着市政府牌照的帕萨特。
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。
老严坐在后排。
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。
脑子还是一片空白。
但渐渐地。
他回过味来了。
他想起了李文强昨晚跟他说的话。
想起了那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。
恐惧和疑惑。
瞬间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。
他明白了。
不是王洋他们想放自己。
是李主任发力了!
......
与此同时。
省政府大院。
李文强便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。
听完汇报。
脸上的笑容。
那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。
王洋那副敢怒不敢言。
还得强颜欢笑。
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模样。
釜底抽薪,攻心为上。
周书记的手段。
果然是神鬼莫测。
一个电话。
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洋。
彻底打回了原形。
他心情舒畅地靠在座椅上。
甚至哼起了小曲。
大局,已定。
而此时。
京阳市长办公室里。
王洋放下了听着汇报的电话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走到窗边。
看着楼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鱼饵。
已经撒下去了。
示弱的戏。
也唱得差不多了。
现在,那些自以为是的鱼儿。
应该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。
正在得意洋洋地欣赏着。
猎物的垂死挣扎。
他走回办公桌。
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。
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。
“冠铭。”
“我。”
电话那头的杨冠铭立刻问道。
“怎么样了?”
“都办妥了?”
“嗯。”
王洋应了一声。
“鱼已经吃了饵。”
“现在正觉得自个儿是钓鱼的人呢。”
杨冠铭在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随即轻笑了一声。
“他们还是玩不过你啊。”
王洋没有笑,他转过身。
看着墙上那幅。
写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书法作品。
“戏台搭好了。”
“观众也入席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我们唱主角戏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杨冠铭的语气严肃了起来。
王洋的视线落在“人民”两个字上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
“明天,我们去省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