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。
周良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“出什么大事了？”
“慢慢说，不要急。”
刘光华深吸一口气。
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添油加醋地。
说了一遍。
从他如何被陈虎中拒之门外。
再到高培源办公室里。
王洋如何当众逼宫。
最后高培源如何“被迫”签发了那份通报。
他刻意强调了王洋的嚣张跋扈。
和高培源的无奈。
“周书记。”
“那个王洋，简直是疯了！”
“他根本没把高书记放在眼里！”
“现在那份通报马上就要发下来了。”
“还要记入我们的个人廉政档案。”
“这……这等于......”
“周书记。”
“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！”
刘光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一旁的马振和王卫玉。
更是伸长了脖子。
紧张地听着电话里的动静。
电话那头。
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每一秒。
对车内的三个人来说。
都是一种煎熬。
许久。
周良勋那不紧不慢的声音。
才再次响起。
“光华啊。”
“这么说，你们三个。”
“到现在都还没把材料交上去？”
......
刘光华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。
周良勋关心的第一个问题。
竟然是这个。
“交……还没……”
“我这不是第一时间。”
“就想着跟您汇报了嘛……”
“糊涂！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。
陡然严厉了几分。
“你们现在首先要做的。”
“就是马上去把材料交了！”
“然后，按照通报的要求。”
“老老实实地去写检查！”
“态度要诚恳，认识要深刻！”
“这……”
刘光华彻底懵了。
“周书记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我们就这么认了？”
“那我们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？”
周良勋的声音里。
带上了些许嘲弄。
“你还有脸跟我提以后？”
“谁让你们去招惹那个王洋的？”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？”
“我之前是怎么跟你们说的？”
“稳住！不要主动挑事！”
“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？”
刘光华感觉一盆冰水。
从头顶浇了下来。
“不是……周书记。”
“当初不是您暗示我……”
“我暗示你什么了？”
周良勋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我让你去拖延上报材料了？”
“我让你去跟京阳市委的决定对着干了？”
“光华同志。”
“饭可以乱吃，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这件事，从头到尾。”
“都是你们三个自作主张，咎由自取！”
“现在出了事。”
“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？”
“你觉得，可能吗？”
......
刘光华张着嘴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车里的马振和王卫玉。
脸色更是煞白。
他们听得清清楚楚。
周良勋。
这是要彻底跟他们切割了。
“我……”
刘光华还想说点什么。
“行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。
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这边还有个会。”
“你们自己的事情，自己处理好。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电话，被干脆地挂断了。
刘光华举着手机。
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一动不动。
车内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许久。
“操！”
马振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“他妈的！”
“王八蛋！”
他猛地转过身。
一把揪住刘光华的衣领。
“姓刘的！”
“当初信誓旦旦地说。”
“周书记会给我们撑腰！”
“现在呢？！”
“人家一句话。”
“就把我们给卖了！”
“我操你妈！”
刘光华任由他揪着。
他的眼睛里。
空洞无神。
王卫玉也彻底瘫在了座位上。
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这次，是真完了……”
……
市长办公室。
王洋靠在沙发上。
闭目养神。
杨冠铭则在一旁。
慢悠悠地泡着茶。
“我估计这会儿。”
“那三个人正哭爹喊娘呢。”
杨冠铭将一杯泡好的茶。
放在王洋面前的茶几上。
王洋睁开眼，端起茶杯。
“他们怎么样。”
“并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。”
“他们身后的人。”
“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王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。
杨冠铭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他还能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这三颗棋子，已经废了。”
“以他的性格。”
“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弃掉。”
“甚至，还会反过来踩上一脚。”
“撇清关系。”
王洋笑了笑。
没说话。
他喝了口茶。
将杯子放回茶几。
......
就在这时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是秘书小张。
“市长，杨书记。”
“宣传部的黄部长来了。”
王洋和杨冠铭对视了一眼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很快，宣传部长黄安民。
抱着一个文件袋。
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先是跟杨冠铭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才走到王洋面前。
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“王市长。”
“您让我盯着的舆论动向。”
“出来了。”
王洋坐直身子。
打开文件袋。
从里面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报告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是，市长。”
黄安民清了清嗓子。
“按照您的指示。”
“关于周学军同志的悼念通稿。”
“已经准时发布。”
“目前，市里所有主流媒体的网站、公众号。”
“都已经在头版头条的位置，进行了转发。”
“文章发出去之后，反响非常热烈。”
“尤其是基层干部群体。”
“很多人都在评论区留言，表达哀悼。”
“说周学群同志是新时期干部的楷模。”
“是累倒在岗位上的英雄。”
“您看，这是我们舆情监测中心。”
“整理的部分网友评论。”
......
黄安民说着。
将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。
王洋接过来。
快速地翻看着。
杨冠铭也凑了过来。
只见上面。
密密麻麻地摘录着各种评论。
看着这些评论。
杨冠铭的脸上。
露出了佩服的神情。
他看向王洋。
这一手舆论引导。
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。
不仅完美地化解了一场潜在的舆论危机。
还顺势将周学军塑造成了正面典型。
更是借着群众的口。
把“过劳死”这个基调。
给彻底钉死了。
最关键的是。
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都引到了专项行动本身。
王洋放下手里的报告。
看向黄安民。
“很好。”
“安民同志，这次你做得不错。”
“接下来，宣传部要继续跟进。”
“务必要把周学军这个典型。”
“给我牢牢地树起来。”
“好的市长，我明白。”
黄安民点头哈腰地应着。
就在这时。
杨冠铭的手机。
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
是孔云杰。
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书记。”
“您让我查的那个姓冯的。”
“有线索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