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625年深秋,虎牢关的战火虽已熄灭,但另一场关乎未来的战略谋划正在荥阳城议事厅内悄然铺开。巨大的中原舆图铺满长案,我的目光越过熟悉的河洛山川,最终定格在图纸东缘那片象征海洋的靛蓝区域。
“诸位,”我环视围坐的核心幕僚,“眼下与李唐的和平,不过是暴风雨间的暂歇。陆路贸易受制于四方势力,沿途关卡盘剥,损耗常达三成以上。若要真正掌控命运,我们必须开辟新路。”
众人的视线随我手指移动,落在地图东侧漫长的海岸线上。
“海运?”元稹眉峰微蹙,“将军是打算……向海上谋出路?”
“正是。”我指尖重重点在海岸线上,“大海不属任何王朝,不设关卡,不征重税。若能打通海运,北上可联高句丽、新罗,南下可通吴越、岭南,远航甚至可达南洋诸国。届时,我们的精盐、精铁、琉璃、瓷器,皆可泛海出销;而急需的铜料、硝石、良马、稻种,亦可跨海而来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我停顿片刻,加重语气:“一旦陆路被完全封锁,我们仍有海上命脉,可保治下百万军民衣食无虞。”
厅内陷入短暂寂静。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计划的宏大与艰险。
林仲谦沉吟道:“《禹贡》载‘海岱惟青州’,先秦时齐人已通鱼盐之利。然海上风涛莫测,航道不明,更需巨舰深港,所费必巨。且沿海盗匪如毛,恐成隐患。”
“困难固然有,却非不可克服。”我早有准备,转向周福,“周监,将作监现今造船之能如何?”
周福应声起身,如数家珍:“回将军,水军营现有船只百余艘,然多为汴水、蔡河所用之艨艟、走舸。可勉强出海者仅二十余艘,最大的‘镇海’号载重不过千石,且船体结构、帆索设计皆不适远海风浪。若要造真正的海船,需辟更大船坞,寻优质巨木作龙骨,尤其急需……懂得海船建造的工匠。”
“工匠与图样,我来设法。”我沉声道。穿越前的知识储备中,关于宋代福船的水密隔舱设计、明代宝船的桅帆布局,乃至欧洲卡拉维尔帆船的艉舵系统,此刻都成了宝贵财富。“我将绘制新式海船草图,结合现有工匠经验共同研制。但首要之务——”
我的目光落在侯三身上:“是找到合适的出海口,建立第一个海港。”
侯三立即肃立。
“此事由你全权负责。”我下达指令,“立即遴选精明强干、熟悉水性或有过行商经历者,组建‘海事司’。你的任务有三。”
我展开连夜拟定的详细方略:
“其一,勘探海岸线。分遣三支勘探队:北路队考察黄河入海口及莱州湾沿岸;东路队探查密州、海州一带;南路队南下勘察淮河口乃至长江口北岸。皆需秘密行事,寻找水深港阔、易于设防、且毗邻内陆水运或陆路的天然良港,详细评估建港潜力。”
“其二,招揽航海人才。不惜重金,招募熟悉北方乃至东南沿海航线的舵工、火长、缭手。同时设法接触沿海私盐贩子、渔民首领,这些人对本地潮汐、暗礁、岛屿了如指掌。”
“其三,摸清沿海势力分布。查清李唐驻军、地方豪强、各路海盗的虚实,探明主要贸易路线及潜在贸易伙伴。”
“记住,”我凝视侯三,“前期以探查与建立联系为主,万勿与任何势力冲突。我们需要朋友,而非敌人。所需资金、人手,皆予优先配给。”
“属下领命!”侯三眼中精光闪动。这位擅长在阴影中行动的特领,即将把触角伸向那片广阔的蓝色疆域。
十月初,三支精干的勘探队乔装离城。北路队扮作药材商队,携罗盘、测绳及我绘制的牵星板草图;东路队伪装成返乡流民,怀揣潮汐观测要诀与简易六分仪图样;南路队则以寻亲为名,带着记录云象识别与风向规律的密册。三队皆配备双倍盘缠,约定每旬通过信鸽传回密报。
与此同时,重金招揽航海人才的榜文通过秘密渠道散播至沿海州县:“重金延聘善操舟、识海道、明天文者,待遇从优,有功者授田宅。”
十月十五,侯三亲率二十名精锐悄然东行。他们将从陆路辗转抵达预定海域,实地验证勘探队传回的情报,并与当地潜在的合作者进行初步接触。
“打通海运,此乃孤注一掷。”行前夜,元稹在书房中仍有忧虑,“所费恐以十万贯计,且成败难料。”
“正因成败难料,才要先人一步。”我推开东窗,夜风扑面,“李唐的目光还盯着中原逐鹿,突厥的心思全在劫掠边镇。此刻向海上谋出路,恰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我望向东方天际,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如海。“若此路得通,我们便有了双翼。陆上可守,海上可通,进退自如。纵使将来中原鹿死谁手,豫地也将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元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,良久,轻叹一声:“将军谋略,常人所不及。”
谋略吗?我心中默然。这不过是在乱世中,为一个初具雏形的理想国,寻找一条能活下去、并且活得更好的路。
海浪声仿佛已在远方隐约可闻。而这条通向大海的路,注定充满未知与风险,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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