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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54章 棋盘外的来客
    “冰糖葫芦——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——”

    那熟悉的吆喝声,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空隧道里钻出来,懒洋洋地,带着一股子永远睡不醒的京腔,精准地砸进了陈兴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眼前是忘忧镇那万年不变的青石板路,路边是东倒西歪、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罢工躺平的木头房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槐花香、劣质酒糟和淡淡霉味的奇特气息。

    一切都和他“昨天”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陈兴晃了晃脑袋,南北朝那股子铁与血的味道还没从鼻腔里散干净,转眼就回到了这个时间的避风港。这种感觉很操蛋,就像你刚在虚拟现实里体验了一把刺激战场的枪林弹雨,头盔一摘,发现自己还坐在马桶上,腿都麻了。

    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感觉自己像是被时间这个婊子玩弄了。

    在他的体感里,不过是几个月的南征北战,可他心里清楚,外界,那个正常流动的世界,已经滚过去了近十年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一个足够让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熊孩子,也足够让一个人的棱角被社会这把钝刀子磨得圆滑的长度。

    可在这忘忧镇,时间就像个喝醉了的老头,走两步退一步,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小哥,来一串?”卖糖葫芦的老丈还是那个老丈,穿着对襟的褂子,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,脸上的褶子多得能夹死苍蝇。他看着陈兴,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,仿佛陈兴真的只是昨天才从他这儿买过一串糖葫芦。

    “不了,老丈。”陈兴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最近上火,牙疼。”

    “是得上火。”老丈慢悠悠地把草靶子换了个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道,“镇口的钟,今天响得比往日闷。怕不是要变天了。”

    陈兴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镇口那座不起眼的钟楼。

    咚——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钟鸣传来,不像往日那般清脆,反而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,发出的垂死挣扎。那声音在空气里拖出长长的尾音,钻进骨头缝里,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凉意。

    这钟声,像是在催命。

    陈兴没心情再闲逛,他冲老丈摆了摆手,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自己在这镇上的小屋。

    那是一间和他本人一样,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破屋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,一股熟悉的尘封味道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打扫,反手关上门,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。

    “良心镜”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的名字起得挺正能量,但对陈兴来说,它更像是一个催债的账本。

    镜面依旧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,那是上一次任务留下的纪念品。而在裂痕之间,一行原本只是普通提示的文字,此刻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,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    ““变量保护协议·台湾”终止倒计时:3日12时00分00秒”

    那鲜红的数字,像一颗正在读秒的心脏,每一次跳动,都让陈兴的太阳穴跟着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他妈的十年假期,就这么在他那场感觉并不算漫长的南北朝之旅中,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“艹,资本家都没你这么会算计时间的。”陈兴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,脸上的表情却无比凝重。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三天后,系统对那座岛屿的“新手保护期”就结束了。届时,历史的洪流会用最粗暴的方式,将一切“不合理”的存在碾成齑粉。而他这个“变量”,唯一的任务,就是在那之前,去当一块补丁,或者说,去当一个搅屎棍,把即将脱轨的历史,强行掰回它“应该”在的轨道上。

    这活儿他干过,不陌生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钟声不对劲,心慌得也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收起良心镜,没有片刻犹豫,转身推门而出,径直走向了镇子另一头,那个终年被星光笼罩的小院。

    老学究的观星台。

    还没进院子,陈兴就听见了里面传来老学究那神经质的碎碎念。

    “不对,不对……权重不对……这星轨……乱了,全他妈乱了……”

    陈兴推门而入,只见老学究正趴在他的宝贝星盘上,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。那张总是挂着“知识分子优越感”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焦躁和不安,两撇山羊胡都快被他自己揪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老头儿,又在算自己下顿是喝西北风还是东北风呢?”陈兴没好气地开口,试图用他一贯的嘲讽来掩饰内心的不安。

    老学究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陈兴,脸上的焦躁非但没有减少,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。“你回来了?正好!”

    他一把拉住陈兴的胳膊,将他拽到星盘前,指着一片星域。

    那巨大的黄铜星盘上,代表着地球历史的星轨密密麻麻,如同一张复杂到极致的电路图。而在那片代表着十七世纪末的区域里,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,此刻正诡异地闪烁着,光芒忽明忽暗,极不稳定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看!”老学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代表台湾的那颗‘星’,它的‘历史权重’正在变得极不稳定!”

    陈兴皱起了眉: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吧!”老学究深吸一口气,打了个陈兴能听懂的比方,“你玩过围棋吗?历史就是一盘棋,每一个关键的节点,都是棋盘上的一个位置。台湾现在就是天元旁边的那个‘眼’,至关重要!但现在,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悬在这颗棋子的上方。”

    老学究顿了顿,脸色变得无比难看:“而且,这只手不打算落子,它准备在‘变量保护协议’失效的那一瞬间,直接把这颗棋子从棋盘上拿走!彻底抹掉!”

    陈兴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这不是修正历史,这是……删除历史!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那沉闷的钟声和心底的不安来自何处了。康熙年间的台湾,他很熟,郑家、施琅、清廷……那些熟悉的剧本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常规的“历史保卫战”,现在看来,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
    这操蛋的世界,从来不会按你的剧本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天的时间,在焦灼的等待中,像是被拉长的口香糖,黏腻而漫长。

    忘忧镇的钟声,一天比一天沉闷,到了最后一天,那声音已经喑哑得如同临终者的叹息。

    协议失效前的最后一刻。

    陈兴和老学究并肩站在观星台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陈兴低头看着手中的良心镜,那血红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十秒。

    “00:00:09”

    “00:00:08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拳头。肌肉绷紧,肾上腺素开始飙升。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只要倒计时归零,他就会被立刻传送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,去和那只“看不见的手”掰掰手腕。

    “00:00:03”

    “00:00:02”

    “00:00:01”

    来了!

    然而,预想中那代表着任务开始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。

    就在倒计时归零,代表台湾的红色警示即将炸开的前一秒——

    嗡!!!

    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嗡鸣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陈兴的灵魂深处炸响!

    整个良心镜的镜面,瞬间被一片无法理解的强光覆盖!

    那道关于台湾的血色警报,就像是纸糊的一样,被这道强光粗暴地、蛮横地、不讲道理地瞬间冲刷、抹除、覆盖!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全新的、优先级高到不可理喻的警报!

    那不是陈兴所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符号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由扭曲的螺旋和锋利的尖角组成的、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风格的诡异符号!它仿佛是活的,在镜面上缓缓蠕动,每一个角度都违背着人类的视觉常识,光是看上一眼,就让陈兴的大脑产生了一种想要从颅腔里呕吐出来的恶心感。

    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?!一个给了他偏头痛的二维码吗?!

    “不好!”

    身旁的老学究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。

    陈兴猛地转头,只见那座巨大的黄铜星盘,此刻正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疯狂旋转!星盘上的指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,它没有指向代表地球历史的任何一个区域,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越过了所有已知的星图,猛地撞向了一片从未亮起过的、代表着未知宇宙象限的黑暗星域!

    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指针死死地钉在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上!

    老学究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是人类历史的警报……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,“这是……这是来自‘外域’的……最高级别熵增警报!!!”

    外域?

    熵增警报?

    陈兴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。

    他愣住了,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代表着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股灼热感从他胸口传来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他胸前那枚刻着“变量”二字的、平时跟死物没什么区别的校徽,此刻正微微发烫,并且散发着淡淡的、与良心镜上那诡异符号同源的光芒。

    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,自己的下一站是回到三百多年前的台湾,去处理一场虽然棘手、但至少还在理解范围之内的历史危机。他甚至都想好了开场白,是先给郑克塽一嘴巴,还是先去跟施琅喝顿酒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他看着镜面上那个让他SAN值狂掉的符号,又看了看指向无尽黑暗的星盘,以及身边已经快要吓到魂飞魄散的老学究。

    陈兴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一直在玩的,是一款名叫《历史维修工模拟器》的游戏。

    现在他才发现,那不过是新手村的教学关卡。

    而他,刚刚被系统强制更新了一个他妈的、名为“宇宙灾难”的DLC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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