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三人虽然第一时间喂了定神丸,但他们体内的蛊虫已被催动了大半。
三人口吐黑血,眼白上翻,陷入半昏迷状态,身体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间歇性地抽搐着。
紫洛雪立刻上前,动作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从腰间布囊中取出针袋,手指一捻一翻,几枚银针已夹在指尖。
那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周围的人只看见几道银光闪过,针已经刺入了三人的关键穴道。
百会、风池、膻中、鸠尾、关元、足三里,六处大穴同时落针。
然后是双倍的镇定药。
她从另一个青瓷瓶中倒出几粒黑褐色的药丸,捏开三人的下巴,一人两颗塞进去,
又在他们喉咙处轻轻一点,药丸便顺着咽喉滑了下去。
“这是‘安神定魄丹’,”
紫洛雪一边操作一边淡淡道,
“用龙骨、琥珀、朱砂、远志、酸枣仁炼制,再加一剂曼陀罗花粉,能暂时麻痹蛊虫的感知。”
“蛊虫靠感知宿主的气血流动来判断宿主的生死状态,一旦感知不到,它们就会进入休眠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,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。
封穴、喂药、推拿经络,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毫厘。
那三个濒死的人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,抽搐停止了,呼吸渐渐平稳,脸上的黑气也退去了几分。
安排完人手去盯着那四个地方后,刘承业又再次折返回来。
当看到紫洛雪的操作时目瞪口呆。
他见过军医救人,但那都是止血接骨之类的硬伤,
像王妃这样用几根针几粒药就把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段,
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识。
一个时辰后,三个人陆续转醒了。
他们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,是紫洛雪手中那根银光闪闪的长针。
那根针足有三寸长,比普通的针灸针粗了一倍,针尖还沾着一点黑色的血迹,在油灯下泛着幽幽冷光。
“你们体内的蛊虫暂时被压下去了。”
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,就像一个大夫在给病人说明病情,
“但我压不了太久,最多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十二个时辰之后,蛊虫会再次活跃,从你们的五脏六腑开始,一点一点啃食,最后从你们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里爬出来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用银针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比划了一下,模仿蛊虫钻出来的路线。
那动作轻描淡写,却让三个人的脸瞬间白得像纸。
其中一个当场就尿了裤子。
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淌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,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骚臭味。
“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们下的蛊,但下蛊的人能在瞬间催动蛊虫,你们的性命随时在人家手里。”
紫洛雪收了银针,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针尖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擦一件精致的首饰,
“我不是非要你们招供,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救的是你们自己。”
“若配合得好,我会尽力帮你们拔除蛊虫;”
“若不说,十二个时辰后我不勉强。”
她站起来,理了理衣袖。
那件粗布衣裳上沾了些尘土和血渍,但她理衣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,像是在整理一件华服。
“你们慢慢想,我去外面透口气。”
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还没走出三步,身后就传来了争先恐后的招供声。
“我说,我什么都说。”
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尿裤子的,声音带着哭腔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是他,是一个自称吴老四的人给了我们银子,还给了我们一碗白米粥。”
第二个紧跟着抢话,生怕说得慢了就没机会了,
“他说我们都是当地灾民没人会怀疑,但我们没想到那狗东西竟然会给我们下蛊。”
“不止我们,还有好几个人,他们躲在城北的米铺地窖里。”
第三个嗓门最大,吼得破了音,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争先恐后地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。
那架势就像三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拼了命地往外吐谷子,生怕吐慢了就被一刀剁了脑袋。
紫洛雪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影七一眼。
影七已经掏出了匕首。
那把匕首通体漆黑,刀刃上有一道隐隐的血槽,他握在手里转了半圈,锋刃反射出一线寒光。
“米铺地窖,城北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露出一丝狞笑,
“明白了。”
那个笑容让跪在地上的三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。
如果招供是面对阎王的话,那影七这个笑容就是阎王身边那个专门行刑的鬼差。
紫洛雪没有让他一个人去。
她把媚娘和小九也叫上,又让刘承业点了几十个精悍的官兵,往城北废墟中的旧米铺包抄过去。
临行前,她自己则换上了一套普通妇人的粗布衣裳。
那衣裳是向灾民借的,灰扑扑的颜色,袖口磨得发毛,下摆还有几个补丁。
她在脸上和手上抹了些尘土,又把发髻打散重新挽了个最寻常的妇人髻,鬓角垂下的几缕碎发遮住了半边脸。
但腰间的布囊始终紧贴着身体。
那布囊看似不起眼,里面却分了好几层夹层。
除了药丸和银针,还藏了一把她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短刀。
一如她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那些手段。
刘承业在一旁看着紫洛雪乔装打扮,嘴巴又张了张,到底没敢多问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:这位王妃怕是比自家王爷还不好惹。
王爷打仗是明刀明枪地来,王妃这架势……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去阴人的。
地震之前,城北的福泰米铺是梧州最大的粮商所在地,
三进的大院子,前院卖粮,中院存粮,后院住人。
当年开业的时候,鞭炮放了三天三夜,舞狮的队伍排了半条街。
如今三进院子塌了两进半,只剩一个歪歪斜斜的门脸勉强立着,
像一位被拦腰斩断的老人,上半身已经倒下,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倔强地撑着。
门匾掉在地上碎成了三块,“福泰米铺”四个金字被尘土蒙得模糊不清,
只有那个“米”字还勉强能看出来,像一个褪了色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