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会议室内,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,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四方势力——代表“影刃”的陈星,代表政商两界势力、自身也拥有庞大能量的慕琛,代表段氏商业帝国、且与慕家(暗耀)有千丝万缕旧怨新仇的段瑾洛,以及代表那个神秘情报组织、刚刚立下奇功、手握关键筹码的陈小星(李辛)——围坐在长桌前,进行着一场决定着暗耀这个庞然大物未来命运的谈判。
谈判从深夜持续到凌晨,又从凌晨争论到天色微明。
陈星代表“影刃”,主张以雷霆手段彻底摧毁暗耀的非法根基,对其核心成员进行清算,能吸收的少量无害资产并入“影刃”体系,其余一律交由官方处理。他的立场最接近传统意义上的“正义”,但也最激进,可能引发剧烈动荡。
慕琛则更为现实和审慎。他利用自己在政界和某些特殊领域的人脉,提出了一个“逐步消化、剥离转型”的方案。将暗耀庞大的灰色网络和部分尚有“价值”的边缘产业,通过合法化、漂白、或者转移控制权的方式,进行温和的改造,既能避免剧烈反弹,也能为“影刃”和段氏(某种程度上)带来实际利益,同时通过政治手段压制其黑暗面。但这也意味着,必须与暗耀内部一些“不太干净”但尚有影响力的人物妥协,存在“养虎为患”的风险。
段瑾洛的意见最为直接,也最为冷酷。他主张利用这次机会,对暗耀进行彻底的经济和商业绞杀。段氏与暗耀在明里暗里的商业竞争早已白热化,他手里掌握着大量暗耀的非法商业证据和竞争对手的黑料。他的方案是,联合陈星和慕琛的力量,从商业和法律层面彻底击垮暗耀的合法外壳,让其资金链断裂,信誉破产,在阳光下无法生存,然后“影刃”再趁虚而入,进行清理。这个方案能最大程度打击暗耀,但也可能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行业动荡,且无法完全根除其转入地下的可能。
三方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而陈小星(李辛),在最初的强硬表态(控制权归属)后,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,只是静静听着,她的两名心腹如同雕塑般站在她身后,不发一言,却无形中增加了她的分量。
就在争论陷入僵局,气氛愈发紧张时,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僵局。
慕琛接到了一个加密通讯,听完后,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,看向陈星和段瑾洛,缓缓开口:“是……父亲。他知道了。”
“父亲”,指的是慕砚山,段瑾洛慕霄和慕琛的生父,虽然现在半隐退,但影响力犹在。他不仅知道了几人正在商讨处理暗耀,甚至直接传来了他的意见。
慕琛将通讯内容转述,大意是:慕砚山对慕霄的所作所为早已失望透顶,对其落网(被控制)并不意外,但他对暗耀这个他曾经参与创建、后来却背离初心的庞然大物,感情复杂。他提出了一个要求——或者说,是一个请求。
他希望,不要将暗耀彻底毁灭。这个组织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(尽管后来走了邪路),也牵扯了太多人的生计。他希望,能给暗耀一个“改过自新”的机会。那些罪大恶极、无法救赎的部分,必须清除;那些还能挽救、还有价值的“灰色”部分,可以尝试转型、剥离、加强管理,使其处于可控范围内;而那些完全合法、只是因为历史原因被纳入暗耀体系的部分,他希望能在各方帮助下,真正走到阳光下,成为对社会有益的产业。
简单来说,慕砚山希望暗耀“转型”,而非“毁灭”。
这个要求,让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慕砚山的身份特殊,他的意见无法被完全忽视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提议,在某种程度上,调和了三方过于极端的方案,指出了一条看似折中、实则可能更可行、也更能减少后续隐患的道路。
陈星皱眉思索,摧毁是他的第一选择,但慕砚山的提议考虑到了更广泛的“人”和“后果”,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。
慕琛松了口气,父亲的提议与他内心部分想法不谋而合,也给了他一个更好的说服陈星和段瑾洛的理由。
段瑾洛依旧面无表情,但眼神微微闪动。彻底摧毁暗耀固然解气,但正如慕砚山所说,那会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,段氏自身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。转型……如果能将暗耀的资源和部分可控的灰色渠道,以某种方式转化为对段氏有利的力量,或许并非不可接受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陈小星(李辛)开口了。
“慕老先生的想法,我赞同。”她迎上三人(尤其是段瑾洛)投来的审视目光,缓缓说道,“彻底毁灭,固然痛快,但后患无穷,也浪费了暗耀这个‘壳子’和其庞大的网络资源。段总的商业绞杀,能重创其经济,但无法根除其转入地下的根须。陈星大哥的雷霆手段,能解决首恶,但难以顾及所有被卷入的‘枝叶’。”
“转型,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“是成本最低、震动最小、也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。但转型,不是一句空话。需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,需要有刮骨疗毒的勇气,更需要有……赎罪的觉悟。”
她的话,让三人神色都是一凛。
“我的组织,可以放弃对暗耀转型后‘阳光产业’的直接控制权和大部分利润分配,”陈小星(李辛)语出惊人,但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‘影子慕霄’的最高指令权限,以及对暗耀核心网络、情报系统、和特殊资源的最终监管权,必须由我方掌握。这是确保转型不会偏离轨道、不会死灰复燃的保障。同时,转型过程中,涉及违法犯罪的清理工作,由‘影刃’主导,我们提供情报支持。涉及商业和法律层面的剥离、重组,由段氏和慕琛先生主导,我们同样提供必要协助。”
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分工方案。各方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,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。陈小星(李辛)看似放弃了巨大的经济利益,却换来了对暗耀“灵魂”(核心网络和情报)的控制权,这是更长远的布局。
陈星、慕琛、段瑾洛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。这个方案,虽然与他们最初的设想有出入,但确实是目前看来最务实、也最能平衡各方利益的方案。
利益分配方案也随之敲定:转型后合法阳光产业的利润,段氏和“影刃”占主要部分(弥补损失和投入),慕琛及其代表的势力占一部分(作为政治协调的回报),陈小星(李辛)的组织只象征性保留一小部分维持“监管”成本。灰色可控产业的利润,则按四方协议比例分配。而“影子”体系的维护和指令执行,则由陈小星(李辛)的组织独立负责。
大局已定,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。持续一夜的谈判,终于有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议即将结束,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候,陈小星(李辛)再次开口了。
“还有最后一件事,”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三人,最后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上,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,又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。
“暗耀转型后,所有阳光产业的净利润,在扣除必要的维持组织运转、集团发展和各方分红的份额后,我建议——不,我要求,每年拿出不低于百分之七十的部分,成立一个独立的、公开透明的慈善基金。”
她的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陈星、慕琛、甚至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段瑾洛,都愣住了,愕然地看着她。
慈善基金?用暗耀的钱?还是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七十?这几乎是绝大部分的利润了!她疯了吗?
陈小星(李辛)仿佛没有看到他们惊愕的目光,继续用那种平静的、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:“这个基金,不接受任何与暗耀有历史关联的个人或团体捐赠,只使用暗耀转型后‘干净’的利润。它的唯一目的,就是做慈善。帮助那些因为暗耀过去所作所为而受到伤害的人,帮助那些被毒品、暴力、非法交易毁掉的家庭和孩子,帮助贫困地区的教育、环保……总之,哪里需要,就帮哪里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慕琛
“这个基金的名字,”她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,“就叫‘慕霄基金’。”
“慕霄基金?”慕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眉头紧锁,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。用慕霄的名字命名慈善基金?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。
陈小星(李辛)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。
“对,慕霄基金。”她缓缓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钉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用他名字命名的基金,用他(或者说,暗耀)赚来的、但已经‘洗干净’的钱,去赎他(和暗耀)欠下的债。日行一善,积点阴德,省得他以后下了地狱,被拔了舌头,还要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会议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陈小星(李辛)这个提议,以及她给出的理由,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用慕霄的名字命名一个慈善基金,用暗耀转型后的利润去做慈善,去帮助那些被暗耀伤害过的人……这简直是一种最极致、也最残酷的讽刺,一种最高明的“诛心”!
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处置,更是精神上的审判和救赎(对暗耀这个组织而言)。让“慕霄”这个名字,从此与“罪恶”剥离,与“慈善”捆绑。让暗耀赚的每一分“干净”的钱,都流淌着赎罪的血液。
这比杀了慕霄,比彻底摧毁暗耀,更让某些人痛苦,也更有意义。
陈星看着陈小星(李辛),眼神复杂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妹妹,似乎比他想象的,成长得更快,也……更狠。但这种“狠”,是针对罪恶的,是带着悲悯的“狠”。
慕琛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父亲的请求是给暗耀一个机会,而陈小星(李辛)这个提议,则是给了暗耀一个“赎罪”的机会。
而段瑾洛,他深深地看着陈小星(李辛),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她眼底那抹冰冷的、近乎悲悯的坚定。他忽然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用意。不仅仅是为了讽刺慕霄,不仅仅是为了赎罪,更是为了……斩断过去,以一种极端的方式,为暗耀,也为所有与暗耀有牵连的人(包括她自己,包括他),寻求一种心灵上的解脱和新生。
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告诉所有人,也告诉自己:暗耀的时代结束了,但欠下的债,要还。用最光明的方式,去偿还最黑暗的债。
过了许久,慕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我……没有意见。这个提议,我想,父亲也会同意。”
陈星也缓缓点了点头:“我同意。这是暗耀……最好的归宿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段瑾洛。
段瑾洛依旧面无表情,他盯着陈小星(李辛)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陈小星(李辛)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,指尖微微蜷缩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意味:
“可以。就叫‘慕霄基金’。”
他同意了。不仅同意了基金的设立,也同意了用这个名字。
陈小星(李辛)松了口气,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。她知道,最难的一关,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