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慕霄是怎么离开的？

    

    哦，想起来了。就在陈小星（李辛）还僵在慕霄怀里，大脑疯狂运转如何应对这头“人形凶兽”的下一步举动时，慕霄放在风衣口袋里的私人手机，不合时宜地、急促地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慕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动作利落地站起身，甚至没再看怀里的人一眼，只是对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阿鬼快速打了个手势，然后一边接起电话，一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，与刚才在陈小星（李辛）耳边调笑时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，慕霄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对着话筒，用更低、更冷的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，然后便匆匆拉开门，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。阿鬼紧随其后，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头到尾，他甚至没来得及跟陈小星（李辛）说一句“等我回来”或者“下次再收拾你”之类的威胁或宣告。因为一个紧急电话，他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杀气，急火火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砰。” 防盗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客厅里，瞬间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三个受伤保镖或粗重或隐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小星（李辛）依旧保持着刚才被慕霄放开时的姿势，侧坐在沙发上，身体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虎口脱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，或许用“侥幸脱身”更准确。那个电话，绝对不是什么小事，否则不足以让这个刚刚还在“兴致勃勃”玩“男朋友武力展示”游戏的疯子，瞬间抽身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什么事？

    

    呵。陈小星（李辛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能有什么事？当然是她让“影刃”里那支完全听命于她、独立运作的秘密小组干的“好事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慕霄“兴致勃勃”地上门“表演”的时候，她早就通过加密频道，向那支小组下达了指令。目标：暗耀组织在邻市的几个重要外围据点，和刚刚建立不久的隐秘运输线。要求：制造混乱，动静不必太大，但要足够“恶心”和“麻烦”，最好是那种需要慕霄亲自出面、或者至少调动核心力量去处理的“小麻烦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，掐得刚刚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太了解慕霄了。这疯子掌控欲极强，对“暗耀”的掌控更是如同自己的逆鳞，不容任何人触碰和挑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，他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给了陈小星（李辛）宝贵的喘息和布局时间。也让她避免了在那种完全被压制、心神震荡的状态下，与慕霄进行更危险、更不可控的“下一步”接触。天知道那疯子搂着她的时候，脑子里在想什么！万一他真“心血来潮”，要做点什么……她现在的“陈小星”身份，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和理由去强硬拒绝。难道真要为了“计划”牺牲到那种地步？不，绝对不行！那也太亏了！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，制造点“小麻烦”，把他支开，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小星（李辛）揉了揉还有些发僵的肩膀，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事，哥。” 陈小星（李辛）摇了摇头，虽然刚才确实被慕霄的身手和气势震慑得不轻，但身体上倒是没受什么实质伤害，就是心理冲击有点大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走到客厅一角，那里放着一个看似普通装饰摆件的水晶球。她伸手，在水晶球底座一个不显眼的凹陷处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水晶球内部，一个微小的红灯闪烁了几下，然后熄灭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在城市的另外两个地方——段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，以及慕琛那间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私人书房里，两块一直处于静默直播状态的电脑屏幕，画面骤然一黑，然后弹出了“信号中断”的提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播，结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错，从慕霄踏进这间公寓大门开始，陈小星（李辛）就让陈星悄悄启动了安装在客厅天花板角落、经过巧妙伪装的、最高清隐秘的摄像头，并且通过加密网络，对段瑾洛和慕琛的特定终端，进行了单向、实时的视频直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她受够了！

    

    受够了段瑾洛那副“你不知天高地厚”、“你把自己送到疯子嘴边”、“你要懂得矜持分寸”的说教姿态！也受够了慕琛那看似温和、实则带着担忧和隐隐不赞同的眼神！

    

    是，她知道他们是关心她，是为她好。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！他们以为慕霄只是个有点疯、或者黑道头子？他们以为她“陈小星”是个只会胡闹、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今晚，就让他们亲眼看看！

    

    看看慕霄那非人的战斗力！看看他面对挑衅时那种漠然又残忍的暴力手段！看看他是如何在十分钟内，干净利落地放倒三个训练有素的保镖，然后像对待所有物一样，将她强制性地搂进怀里！

    

    看到了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是她陈小星怂吗？是她不知道危险吗？是她不懂分寸、不懂得保护自己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放屁！

    

    是那玩意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对付的！是那玩意太彪悍！太危险！太不按常理出牌！

    

    在绝对的力量和疯狂的意志面前，什么“矜持”，什么“分寸”，什么“小心周旋”，都是扯淡！那疯子根本不吃这一套！他只会用最直接、最暴力的方式，粉碎一切规则和算计，将一切纳入他的掌控！

    

    有本事，你们俩来会会啊！别光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，对她一个“女孩子”指手画脚，教育她要这样要那样！

    

    懂个屁！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看到了？看清楚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那就别再瞎逼逼了！赶紧给我想想办法，怎么对付这头疯狗！怎么把他那身蛮力、那身本事给废了！或者，至少，别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么恐怖的玩意儿！

    

    直播结束前，陈小星（李辛）还特意走到摄像头能清晰拍到的位置，对着镜头，扬起一个挑衅十足的、带着点后怕又强装镇定的笑容，甚至挥了挥手，挑衅地说道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嗨，两位大佬，看到了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样？一对一，有希望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模样，哪还有半点刚才在慕霄怀里吓得呆若木鸡的样子？活脱脱一只刚刚逃出虎口、惊魂未定、却又忍不住回头对着“观众”炫耀自己“虎口余生”经历、顺便吐槽老虎太凶的小狐狸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星在一旁看着自家妹妹这“作死”又“可爱”的模样，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模样，真是又欠揍，又……让人拿她没办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段氏集团顶楼，总裁办公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段瑾洛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，但他仿佛还能看到刚才直播画面里的最后一幕——陈小星（李辛）对着镜头，那双清澈眼眸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，和那强行装出来的、带着刺的挑衅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更早之前，慕霄那鬼魅般的身手，那干净利落到恐怖的战斗方式，以及……他将陈小星强制搂入怀中时，那不容置疑的、充满占有欲的姿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段瑾洛的眸色，冷厉得如同冰封的湖面，底下却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和杀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 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到了慕霄的实力，那远超他预估的、近乎变态的个人武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看到了，慕霄对“陈小星”那种势在必得、近乎玩弄的掌控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比任何DNA报告，任何调查结果，都更让他确信——陈小星，就是李辛。只有李辛，才会在经历了那样的惊吓和屈辱后，还能对着镜头，露出那种混合着后怕、不甘、倔强和挑衅的、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疼的表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也只有李辛，才会用这种近乎“作死”的方式，来向他、向慕琛“示威”和“求助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感觉，从来不会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段瑾洛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和脚下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城市灯火。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，声音冰冷，不带一丝感情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通知下去，针对暗耀那条最大走私网络的打击行动，全面提前。不计代价，不计损失，我要在最短时间内，看到那条线彻底瘫痪。另外，加大所有渠道对慕霄名下其他灰色产业的打压和清查力度。我要让他，焦头烂额，分身乏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他重新看向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，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陈小星（李辛）最后那个挑衅的口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看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希望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希望？段瑾洛眼中寒光凛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希望，也要创造希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对一？不，他从来不屑于玩什么个人英雄主义的单挑。他要的，是全面的、彻底的碾压和摧毁。是让慕霄失去他赖以嚣张的一切根基，是让他从高高在上的“暗耀”之主，变成一无所有、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！

    

    到那时，他倒要看看，这个疯子，还怎么嚣张，还怎么……碰他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另一边，慕琛的私人书房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慕琛静静地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，久久没有动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屏幕里的画面，尤其是慕霄那恐怖的身手，和陈小星（李辛）最后那个故作坚强的挑衅笑容，如同烙印般，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笑容，苦涩而复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直都知道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李辛（陈小星）假死脱身，到以“陈小星”的身份回来，再到她那些看似胡闹、实则步步为营的计划……他一直都知道，也一直在暗中给予支持。他动用了自己能用的一切资源，帮她完善“陈小星”的身份，帮她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迹，甚至在她“影刃”的发展初期，提供了不少关键的帮助和人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，那是李辛“死”前，最后一次单独找他。她问：“慕琛，我救了你几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：“算不清了，辛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帮我，慕霄盯上我了。我的计划还没完善，我怕那玩意疯起来直接掀桌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当时心都揪紧了，说：“辛辛，相信我，我和我哥（段瑾洛）肯定能护好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却摇头，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决绝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：“护？一直躲着？那玩意疯起来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。杀了他？上次为了救你俩，我们逮住他那次，不是已经想过这个方案吗？不可行。最后不是放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问：“那辛辛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回答，让他当时就惊呆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：“帮我。我的计划需要时间完善。我要用个新身份回来。然后，把暗耀收了。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把暗耀收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可慕琛知道，这背后意味着怎样的凶险和疯狂。暗耀是什么？是盘踞在地下世界多年的庞然大物，是慕霄那个疯子倾注了全部心血和疯狂的“王国”！收？怎么收？靠她一个人？还是靠她和陈星那个刚刚起步的“影刃”？

    

    当时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可当李辛将她那个更疯狂、更胆大包天的计划——那个培养替身、以假乱真、最终囚禁甚至取代慕霄本人的计划——详细说出来时，慕琛彻底震惊了，也彻底明白了她的决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不是一个冲动的、孤注一掷的复仇。那是一个精密计算的、步步为营的、甚至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战争宣言。她要的不是慕霄的命，而是摧毁他的一切，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，让他也尝尝失去和绝望的滋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最后，他同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只是问了一句：“辛辛，我哥那里……他会伤心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慕琛，你帮我看着段瑾洛，别让他做傻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为什么非要‘死’一次？” 他当时不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笑了，那笑容有些苍凉，也有些狡黠：“因为啊……段瑾洛的老婆，可不能是个黑帮头子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一刻，慕琛懂了。她不只是要复仇，不只是要摆脱慕霄。她还要保护段瑾洛，保护段家，保护她所在乎的一切，不被她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所牵连。她用“死亡”斩断过去，用“陈小星”开启新生，也将所有可能的危险和污名，独自承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，他帮她。默默地看着她“死”，看着她“新生”，看着她一步步接近慕霄，看着她今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，向他们“展示”慕霄的可怕，也变相地“求助”和“催促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屏幕上她最后那个挑衅的笑容，慕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也模糊了他眼中的苦涩和心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辛辛，你还是这么倔，这么要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把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，把最难堪的场面展示给我们看，只是为了告诉我们：看，我没骗你们，他真的很可怕。所以，别光看着，快点动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掐灭了烟蒂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润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我。关于慕霄那条走私线的最新情报，我已经发给你了。另外，我这边有几份关于慕霄在几个关键位置安插人员的证据，稍后传给你。动作可以再快一点，力度也可以再大一点。必要的时候……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。目标只有一个，让他忙起来，无暇他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重新投向黑掉的屏幕，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狡黠又倔强的笑脸，“保护好‘陈小姐’的安全。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慕琛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辛辛，你说得对，段瑾洛的老婆，不能是黑帮头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，我慕琛的……心上人，也不能总是独自一人，面对那么可怕的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