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2月8日，腊月二十九，清晨六点，深圳宝安国际机场。

    天还没完全亮。出发大厅的灯光白得晃眼，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过，咕噜咕噜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鑫鑫和蒙蒙站在值机柜台前，看着张晓梅和嘉嘉办托运。

    嘉嘉把行李箱推上传送带，回头看了鑫鑫一眼。

    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鑫鑫说。

    嘉嘉点点头。

    张晓梅在旁边办完手续，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进去吧。你们也早点回去，别耽误了去维多利亚港。”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晓梅阿姨，嘉嘉姐，一路平安。”

    张晓梅抱了抱她。

    “蒙蒙，初五来石狮玩。阿姨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蒙蒙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嘉嘉走过来，站在鑫鑫面前。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嘉嘉伸出手，拉了拉鑫鑫的袖子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鑫鑫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嘉嘉转身，跟着张晓梅往安检口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她回过头。

    鑫鑫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鑫鑫也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然后她进去了。

    蒙蒙站在旁边，看着鑫鑫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我们回去吧！”

    鑫鑫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出出发大厅，天已经亮了。东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，一架飞机正从头顶爬升，往北飞去。

    鑫鑫抬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那是去北京的？”

    鑫鑫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鑫鑫说：“我现在不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蒙蒙笑了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，维多利亚港湾，星光大道。

    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落在海面上，一片一片的亮。

    对岸的中环写字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光，像一堆摞起来的镜子。

    刘志强站在栏杆边，看着对岸。

    李芸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变化真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李芸说：“什么变化？”

    刘志强说：“1975年，我去美国斯坦福商学院就读MBA的时候，来到维多利亚港湾，这边还没这么多楼。”

    李芸笑了。

    “四十多年过去了，刘慧和建斌的孩子都谈恋爱了，我们当时还不认识，还是在斯坦福商学院遇见你！”

    刘志强笑了。

    谦谦和睿睿跑在最前面，一会儿趴在栏杆上看海，一会儿蹲在地上找明星的手印。

    “爸爸！你看，这是李小龙！”睿睿喊。

    陆彬走过去，蹲下来看。

    地上是一个手印，旁边刻着名字：BruceLee。

    睿睿把手按上去，比了比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我的手比他小好多。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你还会长的。”

    睿睿说：“能长到那么大吗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睿睿点点头，又跑去下一个手印。

    冰洁和刘慧、罗颖走在一起，三个女人边走边聊。

    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刘慧问。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还行。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。”

    罗颖说：“你多待几天就倒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冰洁点点头。

    刘慧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鑫鑫。

    “鑫鑫今天话少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送嘉嘉走了，心里有事。”

    刘慧笑了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，都这样。”

    罗颖说：“我当年跟朱强谈恋爱，也这样。”

    刘慧微笑的说：“我跟梁建斌谈恋爱，也一样，他从香港中文大学法学院毕业，我从香港中文大学师范学院毕业，走到一起，每次分别都是依依不舍的。”

    罗颖说：“大姐和大姐夫的恋爱史，很浪漫吧！”

    刘慧没说话，笑了。

    前面，刘军和邹莉拿着相机，对着对岸拍照。邹莉靠在栏杆上，刘军给她拍了一张，又换了个角度拍第二张。

    邹莉说：“行了，拍那么多干嘛。”

    刘军说：“难得来一次。”

    邹莉说：“你小时候没来过？”

    刘军说：“2009年春节，和三姐、鑫鑫、蒙蒙、大姐、大姐夫，爸爸、妈妈来过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深圳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订单很急，二姐夫、二姐、三姐夫他们赶订单，晚上到青山路别墅吃团圆饭！三姐第二天就回成都了。”

    邹莉拍拍刘军的后背，笑了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鑫鑫和蒙蒙赶到星光大道。

    两个人从地铁站出来，远远就看见人群里的家人。

    刘志强朝他们招手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！”

    鑫鑫跑过去。

    “姥爷，我们到了。”

    刘志强说：“嘉嘉送走了？”

    鑫鑫点点头。

    刘志强拍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往前走。前面还有好多手印。”

    一群人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蒙蒙走到冰洁旁边。

    “小姨。”

    冰洁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我刚才在机场，看鑫鑫哥送嘉嘉姐，忽然想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我以后会不会也这样？”

    冰洁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样什么？”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就是，送一个人在机场分别的情景。”

    冰洁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会。人这一辈子，总有分别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蒙蒙说：“都是依依不舍的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蒙蒙长大了，少女的心开始萌动了。”

    蒙蒙脸红了：“不跟小姨说了。”

    冰洁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很正常，当年我跟你小姨父也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蒙蒙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小姨和小姨父的恋爱真浪漫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那当然，我们的恋爱，有阳光、沙滩、有大海的陪伴，在深圳大小梅沙都留下我们恋爱的足迹。”

    蒙蒙靠在冰洁怀里，沐浴着海风：“小姨和小姨父真浪漫。”

    中午十二点，一家人在尖沙咀找了家茶餐厅吃饭。

    人多，拼了两张桌子。

    刘志强拿着菜单，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你们想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谦谦举手。

    “姥爷，我要吃菠萝包！”

    睿睿说：“我要吃叉烧！”

    刘志强说：“好，都点。”

    服务员过来，刘志强点了一堆菜。

    等菜的时候，李芸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下午怎么安排？”

    刘慧说：“要不坐天星小轮去中环？”

    罗颖说：“行。我好久没坐过了。”

    李芸说：“那吃完饭就去。”

    菜上来了。菠萝包、叉烧、烧鹅、云吞面、肠粉、虾饺，摆了一桌。

    谦谦抓起一个菠萝包，咬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“好吃！”

    睿睿夹了一块叉烧，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“这个也好吃！”

    李芸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们抢。”

    刘慧说：“还是爸爸大气，都为我们提供服务，我最喜欢爸爸买单。”

    刘志强拥着刘慧说：“我这大丫头，最爱调侃爸爸，但是爸爸喜欢。”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天星小轮码头。

    一群人排队上船。谦谦和睿睿挤在最前面，趴在栏杆上看海。

    船开了。海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。对岸的中环越来越近，楼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刘志强站在船舷边，看着对岸。

    李芸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刘志强说：“想当年，咱们从美国回到香港，来维多利亚港湾，也是坐这个船。”

    李芸说：“那时候考虑回国创业，脑子里有很多规划，不过经过我们的奋斗，终于变成了现实。”

    刘志强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回来三十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李芸没说话。

    船靠岸了。一群人走下码头，走进中环的楼群里。

    楼太高了，人走在在地上。

    谦谦抬头看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这些楼有多高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不知道。几百米吧。”

    谦谦说：“比旧金山的楼高吗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谦谦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，一家人回到青山路别墅。

    刘慧和罗颖去厨房准备晚饭。冰洁也跟进去帮忙。李芸坐在客厅里，看着电视。

    刘志强在院子里抽烟。

    陆彬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刘志强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抽吗？”

    陆彬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戒了。”

    刘志强点点头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着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刘志强开口。

    “冰洁那孩子，跟着你，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没有。是她帮我。”

    刘志强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这些年，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陆彬没说话。

    刘志强把烟掐了。

    “进去吧。饭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回屋里。

    客厅里，电视还开着。放的还是春晚彩排的新闻。主持人在采访一个演员，演员说今年要在台上唱一首歌，献给全国的观众。

    李芸靠在沙发上，已经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