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2月13日，星期三，上午九点，硅谷新科技大厦。

    陆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，何铮已经在等着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听见门响，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陆董。”

    陆彬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

    何铮把档案袋放在桌上，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
    “李成那边，查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陆彬看着那叠文件。

    “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李成，四十三岁，华裔美国人。”

    “五年前和人合伙开了一家芯片公司，专门做物联网传感器。去年通过招标，成了我们的供应商之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和刘远是加州大学的同学，认识二十年了。关系一直不错。”

    陆彬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上周那顿饭，聊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刘远问了他三个问题。第一，我们公司的采购流程多长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采购部门谁说了算。第三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单子。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李成怎么答的？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前两个问题，李成说了实话。采购流程十七天，采购部门是艾伦营销总监那边的人负责。第三个问题，李成说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陆彬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刘远信吗？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应该信。因为李成确实不知道。他只负责对接，大单子的信息不经过他。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那为什么降价？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降价是刘远的主意。刘远跟他说，想和我们公司搞好关系，可以主动降一点价，争取更多订单。李成觉得有道理，就报了新价格。”

    陆彬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所以李成不是故意帮刘远，只是被利用了。”

    何铮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刘远在查什么。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两个选择。第一，直接找李成谈，让他知道刘远在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不动他，继续让他报价，看看刘远还有什么动作。”

    陆彬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。但让艾伦营销总监注意采购部门，李成报的新价格，可以接受，但要签一个补充协议，保证供货稳定。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陆彬拨通了艾伦营销总监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艾伦！采购那边有个事。”

    艾伦说：“陆董，您说。”

    陆彬把李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艾伦营销总监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所以李成是被刘远利用了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应该是。但他报的新价格，确实比之前低。可以接受，但要签补充协议。”

    艾伦营销总监说：“什么补充协议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保证供货稳定。如果他那边出了问题，要有替代方案。”

    艾伦营销总监说：“好。我来办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陆彬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回桌前。

    拿起手机，翻到霍顿的号码。

    发了一条消息：

    李成的事查清了。和刘远有关，但李成本人不知情。

    霍顿很快回复：

    明白。我下周去波士顿，回来再聊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陆彬回到家。

    冰洁不在。谦谦和睿睿还没放学。

    他站在后院门口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谢刚。

    “陆董，周建国又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陆彬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谢董！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谢刚说：“他问我，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成的人。”

    陆彬心里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    谢刚说：“我说不认识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李成是我们一个供应商。刘远上周找过他。”

    谢刚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所以刘远在到处撒网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应该是。王磊那边没接，他就找李成。李成这边也没用，他就让周建国再问别人。”

    谢刚说：“那周建国这边，我怎么回？”

    陆彬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就说不知道。其他的，别多说。”

    谢刚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陆彬站在后院门口。

    刘远还在动。

    发布会已经过了五天。论文已经上线。媒体已经报道。

    但他还在动。

    下午四点，谦谦和睿睿放学回来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书包都没放，直接跑到后院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你也在！妈妈呢？”睿睿说。

    陆彬微笑着说：“你妈妈今天很忙，晚一点回来！”

    傍晚六点，冰洁回来。

    她进门的时候，陆彬正坐在客厅里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但没在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陆彬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刘远又在找人了。”

    冰洁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周建国。问认不认识李成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李成不是已经查清了吗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是。但刘远不知道我们已经查清了。他还在到处问。”

    冰洁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那他下一步会找谁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还会找。”

    冰洁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继续等。等他找到下一个，我们再查。”

    冰洁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她开口。

    “彬哥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，刘远这么折腾，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陆彬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图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交代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他跟康纳利夸了海口，说能挖到苏珊。结果没挖到。他得找点别的东西，证明自己没白忙。”

    冰洁说：“找得到吗？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找不到。但找的过程，能让他自己觉得还在努力。”

    冰洁没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，暮色正在落下。

    晚上八点，陆彬坐在书房里。

    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。

    他在想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李成。周建国。刘远。

    三条线，都断了。

    但刘远还在找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翻到何铮的号码。

    拨出去。

    “何铮，刘远那边，继续盯着。他再找谁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陆彬说：“还有，查一下刘远的背景。他以前做过什么，和谁合作过，有没有什么把柄。”

    何铮说：“好。一周之内给你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陆彬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回桌前。

    拿起手机，翻到霍顿的号码。

    发了一条消息：

    波士顿那边，有消息告诉我。

    霍顿很快回复：

    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