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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5章 天机
    第一节风暴前夕

    青云山的废墟还在冒烟。

    凌煅站在主殿残存的半截石柱上,看着弟子们清理战场。

    烧焦的木梁被拖走,破碎的青砖被归拢,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摆放在广场东侧——有青云山的弟子,也有玄天宫的黑袍人。

    南宫月从后面走来,递给他一壶水。

    “三天了,”她轻声说,“残老的灰都让风吹散了,你还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凌煅接过水壶,没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壶身温热,是南宫月用真气暖过的。

    “看代价。”他说,“这一战,我们死了四十六个弟子,伤了二百多。玄天宫死了三百二十人,但对他们来说……只是九牛一毛。”

    南宫月沉默片刻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废墟上,像两道刻在残垣断壁上的伤痕。

    “小蝶昨天推演了一次,”她换了个话题,“说天机阁那边……有变数。”

    凌煅转头看她:“什么变数?”

    “她没说清。”南宫月摇头,“只看到一片血光,还有……断裂的铜钱。”

    断裂的铜钱——在天机阁的推演术中,那是“传承断绝”的象征。

    凌煅眉头皱起。

    天机阁是三千年大派,底蕴深厚,更有虚空子师祖的一缕分魂坐镇。就算有内奸,也不至于到“传承断绝”的地步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“玄冥要亲自出手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南宫月浑身一颤:“你不是说,他还有两个月才能破关?”

    “那是正常情况下。”凌煅站起身,目光投向西北方向——那是玄天宫总殿的方位,“但现在,他手里有三块碎片,万法宗那块也被他抢了。如果他用碎片强行冲击瓶颈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,但南宫月听懂了。

    如果玄冥提前破关,那就是大乘期。

    大乘对合体,是碾压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……”南宫月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去天机阁。”凌煅说,“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他跳下石柱,朝广场走去。白眉真人正在指挥弟子布置临时防御阵法——护山大阵毁了,重建需要时间,现在只能用简易阵法凑合。

    “白眉前辈,”凌煅走过去,“我要离开几天。”

    白眉真人一愣: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天机阁。”凌煅顿了顿,“取第六块碎片。”

    周围几个弟子都停下动作,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白眉真人压低声音:“现在去?玄天宫刚吃了大亏,肯定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你这一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快。”凌煅说,“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黑蛟的龙鳞,递给白眉真人:“这个你收好。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,你就启动传送阵,带所有人去东海。”

    白眉真人没接:“凌煅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,”凌煅看着他的眼睛,“这一趟,我没把握。”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几息。

    白眉真人忽然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:“三百年前,你师父凌天南走的时候,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龙鳞,握得很紧:“他回来了,但只剩半条命。你呢?打算回来几成?”

    凌煅也笑了:“十成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,白眉真人在后面喊:“等等!”

    老人快步走过来,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,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这是老夫年轻时,游历天机阁附近山川时绘的地图。上面标了几条密道,还有三处应急的藏身点——都是天机阁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凌煅的肩:“活着回来,小子。青云山……不能没有掌门。”

    凌煅握紧玉简,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半时分,凌煅悄悄离开了青云山。

    他没告诉太多人,只跟南宫月和白眉真人道了别。小蝶哭着塞给他一枚铜钱——那是她爹留下的唯一遗物,上面刻着天机阁的秘传符文。

    “戴着它,”小女孩眼睛红红的,“能……能挡一次死劫。”

    凌煅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头:“这么贵重的东西,我不能要。”

    “要!”小蝶执拗地把铜钱挂在他脖子上,“凌大哥要是死了,我就……我就再也不推演了!”

    凌煅看着她认真的小脸,最终没再拒绝。

    铜钱贴着胸口,带着小女孩的体温,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他御剑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南宫月站在山门处,一直看着那道流光彻底看不见了,才转身回去。

    转身的瞬间,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但她没擦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。

    “月儿姐。”林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,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我能做点什么吗?”

    三天来,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自从知道娘亲已死、自己又被利用后,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不说话。直到今天早上,才被白眉真人硬拖出来。

    南宫月看着他——才三天,林峰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完全没了以前那个阳光青年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酸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“好好养伤,好好修炼。”她说,“等你伤好了,有仗要打。”

    林峰用力点头,眼睛红了:“我……我一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说了。”南宫月打断他,“过去的事,过去了。你永远是我师弟,是青云道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你娘……也是我们青云道的人。等这一切结束了,我们给她立个碑,就在黑蛟前辈旁边。”

    林峰浑身一颤,终于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像个孩子一样,蹲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南宫月没劝,只是站在他身边,静静等着。

    等哭声渐渐小了,她才说:“哭够了?”

    林峰抹了把脸,站起来,眼睛肿着,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死气沉沉,而是燃着一团火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南宫月转身,“跟我来,有件事要你帮忙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凌煅飞了一夜。

    天亮时,他已经离开青云山三千里。下方是连绵的荒山,人迹罕至,偶尔能看到几处废弃的村落,房屋倒塌,田地里长满了杂草。

    这是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战场之一。

    据说当年,正道联盟在这里和魔族打了七天七夜,血流成河,尸骨成山。战后,这里就成了死地,灵气稀薄,瘴气弥漫,连妖兽都不愿意来。

    凌煅降低了高度,想找个地方歇脚——连续飞行消耗不小,他需要恢复灵力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怀里的铜钱突然发烫!

    不是温热的烫,是灼烧般的烫!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凛,瞬间拔高身形,同时神识全开,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荒山还是荒山,废墟还是废墟,连只鸟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铜钱越来越烫,烫到皮肤都开始刺痛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蝶的话——“能挡一次死劫”。

    死劫?

    现在?!

    凌煅毫不犹豫,全力催动虚空幻灭,星空虚影在身后浮现,笼罩了方圆百丈。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——

    下方的一座荒山,突然炸开!

    不是爆炸,是整座山从中间裂开,一道黑色的刀光冲天而起,直劈凌煅!

    刀光所过之处,空间被撕裂,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。那威势……合体后期!

    凌煅瞳孔骤缩,想躲,可刀光太快,范围太大,根本躲不开。

    他咬牙,双手结印,星空虚影收缩到身前,凝聚成一面星光盾牌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!!!”

    刀光斩在盾牌上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。凌煅闷哼一声,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,倒飞出去数百丈,嘴角溢血。

    盾牌碎了。

    但刀光也散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胸口——那枚铜钱,已经裂成了两半,从中间整齐地断开,断面焦黑,像是被高温熔过。

    真的挡了一次死劫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这枚铜钱,刚才那一刀,至少能要他半条命。

    “咦?”

    一个惊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
    裂开的荒山里,走出一个黑衣人。

    不,不是走——是飘。他双脚离地三尺,悬浮在空中,黑袍无风自动,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,面具上只刻着一只眼睛,竖在眉心位置。

    “天机阁的‘替死钱’?”黑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凌煅,“那小丫头,居然把这个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凌煅擦掉嘴角的血,握紧剑:“天逆?”

    黑衣人笑了,笑声嘶哑难听:“你听说过我?”

    “天机阁叛徒,逆命阁主,玄冥的左膀右臂。”凌煅一字一句,“想没听说过都难。”

    天逆鼓掌:“很好,省得我自我介绍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那只独眼面具下的目光,像毒蛇一样盯着凌煅:“残老死的时候,我就在附近看着。你的虚空幻灭……练得不错,比虚空子当年差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沉。

    天逆当时就在附近?可为什么没出手?

    “你在想,我为什么没救残老?”天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很简单——他太蠢了,蠢到以为靠一个锁神阵就能抓住你。这种蠢货,死了活该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飘了几步:“但我不同。我研究了你三个月,从你离开青云山去北极开始,到现在,你每一场战斗,每一次突破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凌煅握剑的手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被一个合体后期的高手盯了三个月,自己居然毫无察觉!

    “你身上有太多秘密。”天逆的声音带着贪婪,“五块碎片怎么炼化的?虚空幻灭怎么突破到第二重的?还有……你丹田里那团残缺的炉鼎虚影,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每问一句,就向前飘一步。

    距离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凌煅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——不是魔气,也不是邪功,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,像是……逆转了天地法则后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想学吗?”凌煅忽然笑了,“跪下来磕三个头,我教你。”

    天逆一愣,随即大笑:“有意思!死到临头还敢嘴硬!”

    他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铜钱——和小蝶那枚一模一样,但颜色是黑的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逆命阁是干什么的吗?”他问,没等凌煅回答,就自顾自说下去,“我们研究天机,研究命运,研究怎么……逆天改命。”

    黑色铜钱在他掌心旋转,每转一圈,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分。

    “比如现在,你的命数是‘必死’。”天逆说,“但我可以改一改——改成‘生不如死’。”

    他屈指一弹。

    黑色铜钱化作一道流光,射向凌煅!

    第二节东海惊变

    铜钱飞来的速度不快,甚至可以说慢。

    但凌煅动不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禁锢,而是……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了,像陷进了胶水里,举手投足都要耗费十倍、百倍的力气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那枚黑色铜钱,慢悠悠地飘过来,飘到面前,然后——

    贴在了他额头上。

    冰凉。

    刺骨的冰凉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铜钱涌入,顺着经脉,直冲丹田!

    那不是攻击,不是破坏,而是……修改。

    凌煅感觉到,自己丹田里的五块碎片,运转轨迹开始乱了。原本和谐的共鸣,被强行打乱,灵力开始逆流,经脉开始刺痛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,那团残缺的炉鼎虚影,居然开始溃散!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逆命之力?”凌煅咬牙,全力运转虚空经,想稳住丹田。

    可没用。

    那股力量无视一切防御,直接作用在“命运”层面——它不是在攻击凌煅,而是在“修改”凌煅的命数:把他的“修为稳固”,改成“根基崩毁”。

    “感觉到了吗?”天逆飘到他面前,独眼面具几乎贴到他脸上,“这就是逆命术的威力。不需要打败你,只需要……改写你的结局。”

    凌煅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修为在倒退——从合体中期,跌回初期,还在继续跌!

    照这个速度,最多一炷香,他就会跌回炼虚,甚至更低!

    “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”天逆的声音带着愉悦,“宫主要活的,特别是你这种……身怀祖炉碎片,还有虚空子传承的活标本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,想抓住凌煅的脖子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凌煅丹田里,那团即将溃散的炉鼎虚影,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!

    金光中,五块碎片疯狂旋转,强行镇压了逆命之力。更有一股古老、苍茫的气息,从虚影深处苏醒,顺着经脉反冲,狠狠撞在额头那枚黑色铜钱上!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铜钱碎了。

    天逆闷哼一声,连退三步,面具下的独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祖炉虚影怎么可能有自我意识?!”

    凌煅也愣了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瞬间,他确实感觉到,丹田里的炉鼎虚影“活”了过来——不是他的操控,是它自己动了,像被触怒的君王,对冒犯者降下惩罚。

    但此刻,虚影又沉寂了,静静地悬浮在丹田里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    天逆死死盯着凌煅,独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祖炉不是法器,是活的!它有灵,有魂,它在选主!”

    他激动得声音发颤:“凌煅,把你身体给我!把你的传承给我!我会替你,重铸祖炉,带领人族,踏平魔族!”

    凌煅看着他癫狂的样子,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天逆疯了。

    不是形容,是真的疯了——逆天改命这种事,本就违背天道法则。他研究了三百年,被天道反噬,神魂早就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走火入魔了。”凌煅说。

    天逆一愣,随即暴怒:“你懂什么?!这是伟大的道!是超越天机的道!等我掌握了祖炉,我就是新的天道!”

    他双手结印,周围的空间彻底凝固,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不给,我就自己拿!”

    无数枚黑色铜钱从他袖中飞出,密密麻麻,像一片黑色的虫群,扑向凌煅!

    每一枚铜钱,都带着逆转命运的诡异力量。这么多一起上,别说凌煅,就算大乘初期来了,也要脱层皮。

    凌煅咬牙,准备拼命——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
    天空,突然暗了。

    不是乌云遮日,是整个天幕,像被泼了墨一样,迅速黑了下来。眨眼的工夫,白昼变黑夜,伸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黑暗中,响起一声龙吟。

    低沉,威严,带着远古的沧桑。

    天逆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:“敖广?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只巨大的龙爪从黑暗中探出,覆盖了整片天空,朝着天逆抓来!

    那龙爪大得离谱,遮天蔽日,每一片鳞甲都有房屋大小,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。爪尖锋利,划破空间,带起五道漆黑的空间裂缝。

    天逆脸色大变,双手疯狂结印,无数黑色铜钱在他身前凝聚,化作一面巨大的铜钱盾牌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!!!”

    龙爪抓在盾牌上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盾牌只撑了一息就碎了,天逆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拍飞出去,像颗流星一样砸进远处的荒山里。

    山塌了。

    龙爪没有追击,而是缓缓收回黑暗。

    天幕重新亮起,阳光普照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    凌煅呆呆地站在原地,还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一道身影从天而降,落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是个老者,穿着青色长袍,头发花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
    东海龙王,敖广。

    “小子,”敖广上下打量他,“几个月不见,惹祸的本事见长啊。连天逆这种疯子都敢惹?”

    凌煅这才回过神,连忙行礼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敖广摆摆手:“别谢我,是你师祖传信,让我来这一带转转,看能不能‘偶遇’你。没想到真遇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天逆砸进去的那片山体废墟:“不过那疯子没死,跑了。”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紧:“跑了?”

    “逆命阁的人,保命本事一流。”敖广说,“他至少有三条命可以替死。刚才那一爪,最多毁了他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凌煅:“你接下来去哪儿?天机阁?”

    凌煅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正好,顺路。”敖广说,“我送你去。”

    凌煅一愣:“前辈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也要去天机阁。”敖广神色严肃起来,“东海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东海,龙宫。

    林峰跟着敖广的副将——一只化形的青蛟,走在海底长廊里。长廊两侧是透明的水晶墙壁,外面是五彩斑斓的珊瑚丛,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游来游去,景色美得不像人间。

    但林峰没心情看。

    他被南宫月派来东海,名义上是“协助龙宫防御”,实际上是……保护。

    南宫月说,玄天宫现在知道青云山和东海结盟了,很可能会对龙宫下手。林峰懂阵法,能帮上忙。

    可林峰知道,师姐是在给他找事做,让他别整天沉浸在自责里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青蛟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门高三丈,宽两丈,表面刻着两条盘旋的巨龙,龙眼是镶嵌的夜明珠,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柔和的光。

    “龙王陛下吩咐,让你在这里等他。”青蛟说,“他很快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峰点头:“有劳将军。”

    青蛟走了。

    林峰独自站在门前,看着那两条雕刻的龙,忽然想起黑蛟——师父的本体,也是龙,虽然只是蛟龙,但那份威严,丝毫不输真龙。

    如果师父还活着……

    他摇摇头,甩开杂念,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

    可刚闭上眼,就感觉不对劲。

    青铜门后面,传来细微的震动。

    不是地震,是……某种规律性的震动,像心跳,又像呼吸。

    林峰睁开眼,走到门前,耳朵贴上去。

    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更清晰了。

    而且,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,让他想进去看看。

    “不能进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这是龙宫禁地,没龙王允许,擅闯者死。”

    可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急,像在呼唤他。

    林峰额头冒出冷汗,想退开,可身体不听使唤,手居然自己抬起来,按在了门上。

    青铜门,缓缓开了。

    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里面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股吸引力更强了,强到他根本抵抗不了。

    林峰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他猛地后退,想逃离。

    可晚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伸出一只苍白的手,抓住了他的手腕!

    那只手冰冷刺骨,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,指甲乌黑尖锐。

    林峰想挣脱,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离谱,硬生生把他拖进了黑暗。

    青铜门,无声关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天机阁所在的云海之上,凌煅听完敖广的话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您是说……东海的海眼,开始不稳了?”

    敖广点头,脸色凝重:“三百年来,东海海眼一直很稳定。但半个月前,突然开始躁动,喷发的灵气里,带着魔气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我派人下去探查,发现海眼深处……有东西在往外钻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敖广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善类。我怀疑,和天外天的封印有关。”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沉。

    天外天的封印,不止一个入口。除了西北绝地的那个主入口,还有几个副入口,分散在两界各处。

    东海海眼,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“所以您去天机阁,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问问虚空子,当年封印的详细情况。”敖广说,“他是参与封印的人之一,应该知道怎么加固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,前方云海翻涌,那座白玉宫殿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天机阁,到了。

    可今天的宫殿,和凌煅记忆中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没有接引流光,没有访客出入,连宫殿表面的防护阵法,都黯淡无光,像一具巨大的尸体,静静飘在云海上。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敖广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凌煅已经拔出了剑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加速,冲向宫殿。

    宫殿大门敞开着,里面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凌煅跨过门槛的瞬间,闻到了血腥味。

    很浓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他掌心涌出祖炉之火,化作一团光球,照亮了前方——

    大殿里,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。

    全是天机阁的弟子,穿着白袍,胸口绣着星图。他们死状凄惨,有的被掏空了心脏,有的被扭断了脖子,有的……整个人干瘪下去,像被吸干了精气。

    墙壁上,地面上,到处是喷溅的血迹。

    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。

    “虚空子!”敖广厉喝,“老家伙!还活着吗?!”

    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凌煅蹲下身,检查一具尸体——尸体还有余温,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屠杀刚结束不久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看向大殿深处。那里是通往内殿的走廊,更黑,更安静。

    “前辈,”凌煅说,“分头找?”

    敖广摇头:“一起。能屠了天机阁,对方至少是大乘期,或者……不止一个大乘期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内殿。

    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,房门大多敞开着,里面也是尸体。有老人,有青年,有女人,甚至还有孩子——天机阁是家族式传承,很多弟子都是拖家带口住在这里。

    凌煅看得心里发冷。

    这是灭门。

    彻彻底底的灭门。

    走到走廊尽头,是一扇金色的门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凌煅推开门。

    房间很大,像一座小型图书馆,四壁都是书架,摆满了古籍。房间中央,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白袍老人。

    天机阁主,天机老人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,但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的匕首,匕首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,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。

    “阁主!”凌煅冲过去。

    天机老人缓缓睁开眼,看见是他,笑了,笑容惨淡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……还是……来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想拔掉匕首,可手刚碰到,就被黑气弹开——那黑气腐蚀性极强,连祖炉之火都烧不灭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白费力气了。”天机老人咳嗽两声,咳出黑色的血,“这是‘弑神匕’……专门杀大乘期的……我活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凌煅,眼神急切:“虚空子……去追玄冥了……三天前走的……现在……应该在西北绝地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震:“玄冥提前破关了?”

    “对……”天机老人抓住他的手,用力握紧,“碎片……第六块碎片……在石台

    他顿了顿,气息越来越弱:“还有……小心……小心天逆……他……他不是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凌煅急问。

    可天机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
    他眼睛瞪大,看向门口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想警告什么。

    凌煅猛地转头。

    门口,站着一个黑衣人。

    不,不是一个。

    是三个。

    天逆站在中间,左右各站一人——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老妪,一个只有孩童身高、却长着成人面孔的侏儒。

    三人的气息,全都是合体后期。

    “介绍一下,”天逆微笑,“血袍婆婆,鬼童子,我的……合作伙伴。”

    血袍婆婆舔了舔嘴唇,看着凌煅,眼神像在看美味的食物:“这小子……精气好足……”

    鬼童子发出尖细的笑声:“我要他的骨头,做成玩具。”

    天逆抬手,示意他们安静。

    他看向凌煅,独眼面具下的目光,带着玩味:“现在,二对三。不,应该说……一龙一人,对三个合体后期。”

    敖广走到凌煅身边,浑身龙威爆发,压得整个房间都在震动。

    “三条杂鱼,也敢嚣张?”

    天逆笑了。

    “龙王陛下,您是不是忘了……这里,是天机阁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打了个响指。

    房间四壁的书架,突然全部炸开!无数古籍化作飞灰,露出墙壁上刻着的——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!

    那些符文亮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,把整个房间笼罩在内。

    凌煅只觉得浑身一沉,像被一座山压在身上,连呼吸都困难。

    敖广更是脸色一变:“禁龙阵?!”

    “专门为您准备的。”天逆微笑,“天机阁的三千年底蕴,可不只是推演术。这禁龙阵,能压制一切龙族血脉,让您的实力……跌到合体初期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凌煅:“至于你,虚空幻灭在禁龙阵里,效果减半。现在,还是二对三吗?”

    凌煅握紧剑,看向敖广。

    龙王陛下脸色铁青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    “小子,”他低声说,“待会儿打起来,你只管逃。去西北绝地,找虚空子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敖广打断他,“我是龙王,龙族之主。就算被压制到合体初期,也不是三条杂鱼能啃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是希望,是九块碎片的主人,是唯一可能重铸祖炉的人。”

    凌煅看着他的眼睛,良久,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会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敖广大笑,笑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他一步踏出,身形暴涨,青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钻出,双手化作龙爪,头顶长出龙角——

    现出半龙真身!

    “来!”他怒吼,“让本王看看,你们这三条杂鱼,有什么本事!”

    第三节龙战于野

    敖广现出半龙真身的那一刻,整个禁龙阵都在震动。

    青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,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光泽,边缘锋利如刀。他的双手完全龙化,五指化作狰狞的龙爪,指尖寒光闪烁,能轻易撕裂空间。头顶一对龙角蜿蜒向上,角尖缠绕着青色的电弧,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龙王之威,即便被压制到合体初期,也依旧惊天动地。

    天逆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“不愧是东海龙王。”他拍了拍手,“可惜,这里是陆地,是禁龙阵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左右:“血袍,鬼童,拖住他。十息,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血袍婆婆怪笑一声,身形化作一道血光,直扑敖广!她的双手指甲暴涨三尺,鲜红如血,带着刺鼻的腥气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白烟。

    鬼童子则绕到侧面,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地面突然裂开,伸出数十只苍白的小手,抓向敖广的双腿——那些手只有婴儿大小,却力大无穷,指甲漆黑尖锐。

    敖广怒吼,龙爪横扫!

    “铛——!!!”

    龙爪和血爪对撞,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。血袍婆婆被震退三步,指甲断裂三根,但她不退反进,张嘴喷出一口血雾!

    血雾迅速扩散,笼罩了半个房间。雾气里传来凄厉的哭嚎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哀鸣。

    “噬魂血雾?”敖广眼神一冷,“你杀了多少人,炼成这东西?!”

    “不多,也就十万。”血袍婆婆舔了舔断掉的指甲,“凡人而已,杀了就杀了。”

    敖广暴怒,龙爪上涌出青色的龙炎,一爪撕开血雾!龙炎所过之处,血雾滋滋作响,迅速蒸发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鬼童子召唤的那些小手,已经抓住了他的双腿。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龙鳞碎裂的声音!

    那些小手的力量,居然能抓裂龙鳞!

    敖广闷哼一声,双腿发力,硬生生震碎了所有小手。可碎裂的小手落地后,居然又蠕动着组合在一起,变成更大的手,再次抓来!

    “不死婴尸?”敖广脸色更难看了,“你炼了婴孩的尸体?!”

    鬼童子尖笑:“刚出生的最好,怨气最足!”

    三个合体后期,两个是邪道巨擘,手段残忍歹毒,根本不讲武德。

    敖广虽然勇猛,但双拳难敌四手,更别说被禁龙阵压制了实力。短短三息,他身上就添了十几道伤口,龙鳞碎裂,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但他一步不退,死死守在凌煅身前。

    “走!”他厉喝,“现在!”

    凌煅咬牙,转身冲向石台——天机老人已经断气了,胸口还插着弑神匕。他顾不得悲伤,一掌拍碎石台,果然在碎石中找到一块青铜碎片。

    第六块!

    碎片入手温热,和其他五块产生强烈共鸣,丹田里的炉鼎虚影再次震动,像是要活过来。

    凌煅收起碎片,看了一眼敖广。

    龙王陛下浑身浴血,但依旧傲立,龙爪撕碎了一道又一道攻击,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,挡在三个邪修面前。

    “想走?”天逆冷笑,“问过我了吗?”

    他抬手,一枚黑色铜钱射向凌煅。

    可铜钱飞到半路,被一只龙爪抓住,硬生生捏碎!

    “你的对手,是我。”敖广喘息着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    天逆眼中闪过怒色:“老龙,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
    “来啊!”敖广大笑,“本王活了八千年,还怕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?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!

    精血在空中燃烧,化作一条迷你青龙,咆哮着冲向天逆!

    这是龙族秘术——龙魂燃血,以精血和部分神魂为代价,爆发出远超自身实力的攻击!

    天逆脸色大变,双手结印,身前浮现出七枚铜钱,组成一个盾牌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青龙撞在盾牌上,爆炸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房间。书架彻底化为齑粉,墙壁龟裂,连禁龙阵的符文都黯淡了一瞬。

    天逆被炸飞出去,撞在墙上,面具碎裂,露出一张苍老、布满黑色纹路的脸。

    他受伤了。

    血袍婆婆和鬼童子也被波及,各自退开,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敖广半跪在地,大口吐血,身上的龙鳞开始脱落——龙魂燃血的副作用来了,他的修为在飞速下跌,从合体初期,跌到炼虚,还在继续跌。

    “前辈!”凌煅想冲过去。

    “走!”敖广嘶吼,“别让本王白死!”

    凌煅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浴血、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龙王,转身冲向窗户——那是唯一的出口。

    “拦住他!”天逆咳着血爬起来。

    血袍婆婆和鬼童子同时出手。

    血雾和婴尸手从两侧袭来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
    凌煅咬牙,全力运转虚空幻灭,星空虚影在身后浮现,虽然被禁龙阵压制,但依旧强行撑开一片空间。

    他不管不顾,一头撞向窗户!

    “铛——!!!”

    窗户碎了,但他也被血雾和婴尸手击中后背,皮开肉绽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剧痛。

    但他没停,借着冲击力,冲出房间,冲进走廊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敖广最后的怒吼:“天逆!来战!”

    然后是爆炸声,惨叫声,墙壁倒塌声……

    凌煅不敢回头。

    他捂着伤口,跌跌撞撞往外跑,每跑一步,伤口都在飙血。血袍婆婆的血雾有剧毒,鬼童子的婴尸手带着尸毒,两种毒素在体内肆虐,侵蚀着他的经脉和丹田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停。

    停下,就辜负了敖广的牺牲。

    终于,他冲出了大殿,冲出了天机阁,一头栽进云海里。

    云海翻涌,托住了他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白玉宫殿——宫殿在震动,在崩塌,里面还在传出战斗的声音,但越来越弱。

    龙王陛下……

    凌煅闭上眼睛,任由云海裹挟着他,飘向远方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东海,龙宫禁地。

    林峰被拖进黑暗后,意识就模糊了。

    他只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,穿过冰冷的海水,穿过厚厚的岩层,一直往下,往下,不知过了多久,才“扑通”一声,掉进一片粘稠的液体里。

    不是水。

    是血。

    浓稠、腥臭的血。

    林峰挣扎着爬起来,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。洞穴有百丈高,千丈宽,洞顶垂落着无数血红色的钟乳石,每一根都在往下滴血。

    地面是血池,深不见底,他就站在血池中央的一块黑色岩石上。

    四周,漂浮着无数尸体。

    有海族的,有人族的,甚至还有……龙族的。

    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,有的只剩半边身子,有的被掏空了内脏,有的……干脆就是一堆碎肉。

    而在洞穴的尽头,血池最深处,有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
    漩涡中心,隐隐约约,能看到一扇门。

    一扇青铜门,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,但现在,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,门本身也布满了裂纹,像是随时会碎掉。

    林峰心头一颤。

    海眼!

    这就是东海海眼!而那扇门,就是天外天封印的入口之一!

    可怎么会变成这样?

    敖广明明说,海眼只是“不稳”,可现在看,这根本不是不稳,是马上就要破了!

    漩涡越来越大,吸力越来越强。血池里的尸体被卷进去,撞在青铜门上,碎成肉泥,血水顺着门缝渗进去,像是在喂养门后的东西。

    林峰想逃,可脚下突然一紧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血池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,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
    那只手他认识——就是把他拖进来的那只!

    “谁?!”林峰厉喝,拔剑就砍。

    剑光斩在手上,却只斩出一串火星——那只手的硬度,堪比法宝!

    手的主人,缓缓从血池里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。

    或者说,曾经是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裙,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但从露出的半张脸看,她生前应该很漂亮。

    可现在,她眼睛是纯黑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漆黑。嘴角咧开,露出尖利的牙齿,牙齿上还挂着碎肉。

    “活……人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难听,“新鲜……的……”

    林峰毛骨悚然,想退,可脚踝被她死死抓着,根本动不了。

    女人爬上来,凑近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香……的……灵魂……”

    她伸出另一只手,摸向林峰的脸。

    林峰咬牙,全力运转灵力,一剑刺向她的心脏!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剑尖刺中,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。

    女人笑了,笑容狰狞:“没……用……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张嘴,咬向林峰的脖子!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林峰怀里,突然亮起一道青光!

    是那块黑蛟的龙鳞!

    龙鳞自动飞出,化作一道青色光幕,挡在林峰面前。女人撞在光幕上,惨叫一声,被弹飞出去,掉进血池。

    趁这机会,林峰终于挣脱了那只手,连退几步,拉开距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龙鳞——龙鳞悬浮在空中,表面浮现出黑蛟的虚影。

    “师父?!”林峰惊喜。

    但虚影很淡,很模糊,像随时会散掉。

    “峰儿……”黑蛟的声音很虚弱,“这是……我留在龙鳞里的……最后一丝残念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父,这里是什么地方?那女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她……是上一代东海龙王的女儿……敖雪……”黑蛟的声音带着悲哀,“三百年前,仙魔大战……她镇守海眼,被魔气侵蚀……变成了……‘血尸’……”

    林峰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血尸——那是比僵尸更可怕的东西,保留了生前的部分记忆和实力,但完全被魔气控制,嗜血残暴,不死不灭。

    “海眼……快破了……”黑蛟的虚影越来越淡,“你必须……加固封印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加固?!”林峰急问。

    “用……龙鳞……”黑蛟说,“龙鳞里有我一生的修为……你把它……贴在青铜门上……能撑……三个月……”

    林峰看向那扇布满裂纹的青铜门:“可是师父,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早就死了。”黑蛟笑了,笑容释然,“这缕残念,本来就是留着……应急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峰儿,答应我……保护好青云山……保护好……凌煅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答应!”林峰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黑蛟的虚影彻底散去。

    龙鳞光芒大盛,飞向青铜门,贴在了门缝上。

    青光爆发,笼罩了整个青铜门。门上的裂纹开始愈合,漩涡的吸力开始减弱,血池也平静了一些。

    但只持续了三息。

    血池深处,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!

    那声音不似人声,不似兽吼,而是……无数声音的混合,有男人,有女人,有老人,有孩童,都在嘶吼,都在惨叫:

    “开门……开门……开门!!!”

    青铜门剧烈震动,龙鳞上的光芒迅速黯淡。

    林峰脸色大变——连黑蛟一生的修为,都只能撑三息?!

    这扇门后面,到底是什么东西?!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龙鳞碎了。

    青铜门上的裂纹,比之前更多,更深。

    血池再次翻涌,漩涡重新出现,而且比之前更大,吸力更强!

    敖雪从血池里爬出来,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坏了……好事……”

    她扑了上来!

    林峰咬牙,拔剑迎战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今天,可能走不出这里了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撑住。

    撑到有人来。

    撑到……凌大哥回来。

    第四节月下誓言

    凌煅在云海里飘了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毒素还在蔓延,意识时断时续。有好几次,他都差点昏过去,全靠咬破舌尖的剧痛,才勉强保持清醒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哪里,只知道离天机阁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云海开始稀薄,下方出现了山川河流。他努力调整方向,朝着一片看起来比较隐蔽的山谷落去。

    落地时,他几乎站不稳,一头栽进草丛里。

    草很深,带着露水,冰冰凉凉贴在脸上,稍微缓解了一些灼痛感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坐起来,检查伤势。

    后背的伤口已经溃烂了,血肉模糊,能看到白骨。血袍婆婆的血毒和鬼童子的尸毒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黑红色,正顺着经脉往心脏蔓延。

    丹田里的炉鼎虚影在自动运转,净化毒素,但速度很慢——毒素太强了,又是在他重伤状态下入侵的,已经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“得找个地方……逼毒……”凌煅喘息着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山谷很安静,没有人烟,只有鸟鸣和流水声。不远处有一条小溪,溪水清澈见底。

    他爬过去,一头扎进溪水里。

    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伤口,剧痛让他浑身抽搐,但也让他清醒了一些。他盘膝坐在溪水中,运转虚空经,开始逼毒。

    黑红色的毒素顺着伤口渗出,染红了一片溪水。溪水里的鱼虾接触到毒素,立刻翻白肚皮浮了上来,死了。

    凌煅看得心头沉重。

    这毒,比他想象中还厉害。

    照这个速度,至少要三天才能逼干净。而他现在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
    天机阁被灭,敖广生死不明,东海海眼可能已经破了,虚空子师祖在西北绝地追玄冥……每一件事,都迫在眉睫。

    可他动不了。

    毒素已经侵入心脉,强行移动,只会死得更快。

    “该死……”凌煅咬牙,全力催动祖炉碎片。

    六块碎片在丹田里旋转,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,加速净化毒素。炉鼎虚影也亮了起来,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经脉,护住心脉。

    效果好了些,但依旧不够。

    就在凌煅焦躁时,怀里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。

    是南宫月。

    “凌大哥,你在哪儿?敖广前辈回来了,但受了重伤,昏迷不醒。他说天机阁被灭,你逃出来了,让我们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震,连忙回讯:“我没事,在疗伤。敖广前辈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伤得很重,龙鳞掉了大半,修为跌到了化神期,而且……神魂受损,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。”南宫月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白眉真人正在救治,但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小蝶推演了一次,说东海有变,林峰失联了。”

    凌煅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林峰失联?东海有变?

    难道海眼真的破了?!

    “我马上去东海。”他回讯。

    “不行!”南宫月急道,“你现在在哪儿?我去找你!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!”

    “可林峰……”

    “林峰是炼虚期,懂阵法,还有黑蛟前辈的龙鳞护身,没那么容易死。”南宫月的声音冷静下来,“但你不一样,你中了毒,又刚经历大战,现在去东海,就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凌煅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南宫月说得对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峰出事。

    “给我三天。”他最终说,“三天后,我去东海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南宫月说,“你把位置告诉我,我去找你。小蝶推演出了一种能解百毒的丹药,白眉真人正在炼,炼好了我带过去。”

    凌煅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山谷的位置发了过去。

    传讯结束后,他靠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,闭上眼睛,继续逼毒。

    毒素一点一点被逼出,伤势一点一点好转,但速度慢得让人心焦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天黑了。

    山谷里起了雾,月光透过雾气,朦朦胧胧地洒下来,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。

    凌煅睁开眼睛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    今天是十五,月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和南宫月的婚礼——也是月圆之夜,宾客满堂,红烛高照。她穿着嫁衣,美得不像人间女子。

    可那场婚礼,被玄天宫毁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们就一直在逃亡,在战斗,在失去。

    “月儿……”凌煅轻声呢喃,“等这一切结束了,我一定……给你补一场完整的婚礼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凌煅猛地转头。

    南宫月站在雾气中,一身青衣,肩上挎着药箱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她来了。

    凌煅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怎么找到的?”

    “小蝶的铜钱。”南宫月走过来,蹲下身,检查他的伤口,眉头立刻皱起,“这么严重……血毒加尸毒,你怎么撑到现在的?”

    “祖炉碎片护着心脉。”凌煅说。

    南宫月没说话,打开药箱,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。

    “清毒丹,白眉真人连夜炼的。”她把丹药递到他嘴边,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凌煅乖乖张嘴,吞下丹药。

    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,涌入四肢百骸。药力所过之处,毒素迅速消退,伤口也开始愈合,长出粉嫩的新肉。

    效果立竿见影。

    凌煅长舒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。”南宫月白了他一眼,“我是你妻子,照顾你不是应该的?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再说,你这条命,是我的。没我的允许,不准死。”

    凌煅笑了,伸手把她搂进怀里。

    南宫月身子一僵,但很快放松下来,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抱着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溪水流淌,虫鸣阵阵,这一刻,仿佛所有的杀戮、所有的阴谋、所有的生死危机,都暂时远去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彼此。

    “凌煅。”南宫月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等这一切结束了,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隐居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种几亩田,养几只鸡,你再教我练剑,我给你生个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脸红了。

    凌煅搂紧她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?”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,眼中都有光。

    可这温馨的时光,很快被打破了。

    传讯玉符又亮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小蝶。

    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凌大哥,月儿姐,不好了……林师兄的命灯……快灭了!”

    命灯,是修士用本命精血点亮的灯,灯在人在,灯灭人亡。

    凌煅和南宫月同时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命灯在哪儿?”凌煅急问。

    “在……在青云山祠堂……”小蝶哭道,“我刚才去看,灯焰已经……只剩黄豆大小了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命灯只剩黄豆大小,说明林峰已经濒临死亡,最多还能撑几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我去东海。”他看向南宫月,“你回青云山,安抚弟子,等我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南宫月咬牙: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凌煅摇头,“东海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你去太危险。而且青云山需要人坐镇,白眉真人要救治敖广前辈,分身乏术。”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:“相信我,我会把林峰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南宫月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终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她说,“你们两个,都要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凌煅松开她的手,御剑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冲向东方的夜空。

    南宫月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
    月光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

    但她眼神坚定。

    “一定要……活着。”

    第五节海底血战

    东海,龙宫禁地。

    林峰已经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?两个时辰?还是一天?

   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只有永无止境的厮杀。

    敖雪——或者说血尸敖雪——一次又一次扑上来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,更疯狂。她的指甲能撕裂空间,她的尖牙能咬穿法宝,她的血雾能腐蚀一切。

    林峰身上已经添了上百道伤口,深可见骨,血流如注。他带来的丹药早就吃完了,灵力也快要耗尽,全凭一口气在撑着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倒。

    倒了,海眼就破了,门后的东西就会出来,整个东海,甚至整个修真界,都会遭殃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敖雪一爪拍在他的胸口,龙鳞甲碎裂,肋骨断了三根。

    林峰喷出一口血,倒飞出去,撞在洞穴墙壁上,又摔进血池里。

    血水灌进口鼻,腥臭刺鼻。他想爬起来,可手脚已经不听使唤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要死了吗……

    他看向那扇青铜门——门上的裂纹更多了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透出红光,那是门后的魔气在渗透。

    黑蛟师父的龙鳞,只撑了三息。

    他拼死拼活,也只撑了几个时辰。

    差距太大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林峰喃喃,“对不起……徒儿……没用……”

    敖雪从血池里站起来,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,只有嗜血的欲望。

    她走到林峰面前,弯下腰,伸手抓向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新鲜……的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洞穴上方,突然炸开!

    不是爆炸,是一道剑光,一道金色的剑光,从天而降,硬生生劈开了百丈厚的岩层,劈开了血池,劈开了整个洞穴!

    阳光照了进来。

    驱散了黑暗,驱散了血雾。

    凌煅踏着剑光,缓缓落下。

    他浑身笼罩在淡金色的祖炉之火里,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,手中长剑指向敖雪。

    “放开他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敖雪动作一顿,转头看向凌煅,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……困惑?

    她好像认识凌煅。

    “凌……煅……”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凌煅一愣:“你认识我?”

    “三百……年前……”敖雪断断续续地说,“你爹……凌天南……来过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他爹来过这里?

    “他……封印……海眼……”敖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眼中的黑色也开始褪去,露出一丝微弱的清明,“我……镇守……但他……走了……魔气……侵蚀……”

    她抱着头,痛苦地蹲下身:“好痛……好痛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明白了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,仙魔大战结束后,他爹凌天南来过东海海眼,加固封印。当时镇守海眼的,就是敖雪——东海龙王的女儿。

    可后来,凌天南走了,封印又开始松动,魔气泄露,敖雪被侵蚀,变成了血尸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凌煅轻声说。

    敖雪抬起头,眼中的清明又多了一些:“杀……了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杀了我……”她流泪了,血泪,“我不想……再……害人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看着她,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。

    他抬起剑,剑尖凝聚出一点金光。

    那是祖炉本源之火,能净化一切邪祟,也能……给人解脱。

    敖雪笑了,笑容凄美。

    “告诉……父王……女儿……不孝……”

    剑光落下。

    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敖雪的身体在金光中化作飞灰,随风散去。

    她解脱了。

    凌煅收起剑,快步走到林峰身边,把他从血池里拖出来。

    林峰已经昏迷了,气息微弱,命悬一线。

    凌煅取出几枚疗伤丹药,塞进他嘴里,又用祖炉之火帮他逼出体内的尸毒和魔气。

    忙活了半个时辰,林峰的脸色才稍微好转,呼吸也平稳了一些。

    但他依旧没醒。

    凌煅把他背起来,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那扇青铜门,突然剧烈震动!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门上的裂纹,彻底炸开!

    一道红光从门后涌出,冲天而起,瞬间冲破了洞穴,冲破了海水,冲上了云霄!

    整个东海,都能看到那道红光!

    龙宫里,敖广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海眼……破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伤势太重,又跌了回去。

    白眉真人按住他:“陛下别动,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快去!”敖广嘶吼,“快去海眼!凌煅和林峰还在那里!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海眼深处。

    凌煅背着林峰,站在破碎的青铜门前。

    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,裂缝里,是无尽的血色虚空。虚空中,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身影在蠕动,在咆哮,在撞击裂缝边缘,想冲出来。

    魔族。

    被封印了三万年的魔族,终于看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“吼——!!!”

    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从裂缝深处传来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只巨大的爪子,从裂缝里伸了出来!

    那只爪子有房屋大小,覆盖着黑色的鳞片,指尖锋利如刀,散发着浓郁的魔气。它抓向凌煅,速度快到极致!

    凌煅脸色大变,背着林峰,全力后退。

    可爪子的速度更快,眨眼就到了面前。

    躲不开了!

    他咬牙,把林峰护在身后,双手结印,身后浮现出祖炉虚影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!!!”

    炉鼎虚影爆发金光,硬生生挡住了爪子!

    但凌煅也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——这一爪的力量,远超合体,已经达到了大乘期!

    裂缝里,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:

    “祖炉……的气息……”

    “人族……你居然……有祖炉碎片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里,带着贪婪。

    凌煅心头一沉。

    魔族认识祖炉!

    “交出……碎片……”那个声音说,“饶你……不死……”

    凌煅笑了,笑容冰冷:“想要?自己来拿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六块碎片全部飞出,环绕在周身,散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
    金光所过之处,魔气滋滋作响,迅速消退。那只巨大的爪子也缩了回去,像是被金光灼伤了。

    “该死……的……祖炉……”

    裂缝里的声音充满愤怒。

    但很快,愤怒变成了嘲讽:

    “可惜……你只有六块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我们……全部出来……你……必死……”

    裂缝开始扩大,更多的魔气涌出,更多的爪子伸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

    整整七只爪子,每一只都散发着大乘期的威压!

    凌煅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七只大乘期的魔族,就算他拼了命,也不可能挡住。

    难道今天,真的要死在这里?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一道青光从天而降!

    不是一道,是成千上万道!

    每一道青光,都是一条龙!

    东海龙族,全族出动!

    为首的,是敖广——他虽然重伤,但依旧化出龙形,千丈长的青龙横亘在海底,龙威爆发,压得海水都在沸腾。

    “凌煅!”敖广怒吼,“带林峰走!这里交给我们!”

    凌煅一愣:“陛下,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不了!”敖广喷出一口龙炎,烧向那些魔爪,“龙族镇守海眼三万年,今天就算全族战死,也不能让魔族踏出一步!”

    他身后,数千条龙同时咆哮,龙炎汇聚成一片火海,烧向裂缝!

    魔爪在龙炎中滋滋作响,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裂缝里传来愤怒的咆哮,但暂时被压制住了。

    敖广转头看向凌煅:“快走!去西北绝地,找虚空子!只有重铸祖炉,才能重新封印天外天!”

    凌煅看着他,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龙族,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保重!”

    他背起林峰,化作一道流光,冲出海底,冲上海面,冲向西方。

    身后,传来震天的龙吟和魔吼,还有……爆炸声,惨叫声。

    但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不能回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三天后,西北绝地边缘。

    凌煅落在一座荒山上,把林峰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林峰已经醒了,但还很虚弱,脸色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“凌大哥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东海……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凌煅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龙族全族参战,暂时封住了裂缝。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林峰闭上眼睛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是我……没用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关你的事。”凌煅拍拍他的肩,“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看向西北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,是一片无尽的荒原,寸草不生,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,像是凝固的血。荒原深处,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,直插云霄。

    天外天主入口,就在那座山峰

    虚空子和玄冥,也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林峰,”凌煅说,“你在这里等我。我进去找师祖。”

    林峰摇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伤还没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我也要去。”林峰挣扎着站起来,“我这条命,是师父和龙王陛下救的。现在他们都不在了,我不能再躲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凌煅,眼神坚定:“让我帮你,凌大哥。就算死,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。”

    凌煅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终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,走向那片血色荒原。

    风很大,卷起漫天沙尘,打在脸上,生疼。

    但他们的脚步,很稳。

    前方,是最终的战场。

    是生是死,是胜是败,都将在那里决定。

    凌煅握紧了怀里的六块碎片。

    还差三块。

    一块在玄冥手里,一块在西北绝地深处,最后一块……在天外天里。

    他必须集齐。

    必须重铸祖炉。

    必须……结束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身影,消失在血色风沙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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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error: Can'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'127.0.0.1' (1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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