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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05章 皇帝召太医,瘴毒环境辩
    天光刚亮,冷院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苏知微正坐在石台前,手里还捏着那根细银针。她昨夜没睡,把两起伪症的细节又过了一遍,笔尖在册子上划出几道横线。春桃蹲在角落烧炭,火苗刚窜起来,门外就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个内侍站在门口,声音平板:“苏才人,陛下召您去乾清宫问话。”

    苏知微放下笔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内侍没多说,只退开半步,示意她跟上。她起身拍了拍衣角,将记录册塞进袖中,转身时对春桃低声道:“别动那碗汤,也别让人拿走。”

    春桃点头,手指紧紧扣住桌沿。

    苏知微跟着内侍出了冷院。一路上宫墙高立,晨风穿过廊柱,吹得裙摆贴在腿上。她走得稳,脑子里却在转。皇帝突然召见,必是贵妃那边动作大了。太医两次查不出问题,她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乾清宫前已站了几个人。

    太医院判李德元领着六名太医排在左侧,个个低头垂手,神情肃然。苏知微走近时,有人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收回目光。她心里有数,这些人不是来诊病的,是来站队的。

    殿门打开,内侍通传了一声。

    苏知微低头走进去。

    皇帝坐在上方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,没抬头。贵妃不在场,但她的位置空着,案上茶还冒着热气。苏知微站定,垂手等着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苏氏?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近来宫里有人说你懂邪术,能控人心神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不懂邪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,为何接连有人在你院前发狂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那些人并非中毒,也未被控心智。她们的症状对不上真正的毒理反应。”

    李德元上前一步:“陛下,瘴毒无形无相,发作不定时。苏才人所言,不过是狡辩。”

    苏知微没看他,只对着皇帝说:“敢问陛下,您可知瘴毒从何而来?”

    皇帝抬眼,看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她继续说:“瘴毒生于南方湿热之地,夏秋雨季最盛。尸腐生虫,水浊生菌,人沾之则病。可京都寒冬,地冻如铁,宫中日夜燃炭,门窗紧闭,连水都日换三次。这样的地方,如何滋生瘴毒?”

    殿内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一名太医低声插话:“或许有人将毒物藏于香囊,带入宫中。”

    “那请大人告诉我,”苏知微转向他,“您见过能在干冷之处存活的瘴毒吗?岭南疫病频发,皆因气候闷热潮湿。而我们这里,连青苔都难长。若真有人能在乾清宫炼出瘴毒,不如说是他能凭空造雨。”

    另一名太医急道:“古籍有载,邪术可借阴气成毒,不依常理。”

    “古籍也写龙能腾云,凤能涅盘。”苏知微声音没高,“可今日谁见过?若样样不合常理之事都归为邪术,那以后有人发烧,是不是也能说是鬼上身?”

    李德元脸色变了:“你竟敢质疑太医院典?”

    “我不质疑典籍,我质疑你们的判断。”苏知微看着他,“你们说有人中瘴毒,可有验过体征?舌底有没有淤点?耳后有没有红斑?呼吸是否急促?脉象是否紊乱?这些都没查,就一口咬定是毒,和街头巫婆有何区别?”

    太医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皇帝终于放下折子:“照你所说,宫中根本不可能有瘴毒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可能,是条件不足。”苏知微答,“瘴毒不是凭空来的,它需要环境。就像鱼离不了水,火离不了柴。没有湿热之气,没有腐败之源,毒再强也活不成。若有人硬要说这宫里能养出瘴毒,那就等于说冰窖里能种荷花。”

    殿内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李德元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却找不到话。

    一名年轻太医小声说:“可……西南确有士兵死于此类症状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死在边境雨林,营地扎在烂泥里,喝的是浑水,睡的是湿草。”苏知微盯着他,“你能把那种环境搬进宫里吗?不能。所以他们的病因,不能套用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皇帝沉默片刻,目光在她和太医之间来回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才人,怎会懂这些?”

    “臣妾的父亲曾是刑部仵作,臣妾自幼随他看过许多案子。”

    “仵作之女,倒比太医还懂毒?”旁边一位老太医冷笑。

    苏知微没恼:“那请问您,上月西六宫那位晕倒的宫女,您诊出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心神受扰,需静养。”

    “她只是饿的。三天没好好吃饭,血糖太低,昏过去了。您给她开了安神药,她吃了更虚。”

    老太医脸一沉: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这些,不是为了争口舌。”苏知微转向皇帝,“臣妾只想说,病症要讲证据,不能靠猜。若人人都能随意指认他人施毒,那这宫里岂不人人自危?今天说我用瘴毒,明天会不会说我会飞天?”

    皇帝没说话,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
    李德元终于开口:“陛下,此女言语大胆,且所学非正统医理,恐有妖言惑众之嫌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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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所讲的每一条,都能验证。”苏知微看着他,“您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找十个干净健康的宫人,分成两组。一组关在干燥暖房,一组放在湿热密室。各投微量可疑药粉,看谁先发病。若有一个人在暖房里中了瘴毒,我当场认罪。”

    太医们全愣住了。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这种法子他们听都没听过。

    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不怕?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苏知微答,“但我更怕没人说真话。”

    殿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皇帝没再问,也没下令。他只挥了下手:“今日至此。苏氏暂留偏殿候命,其余人退下。”

    内侍上前引路。

    苏知微低头行礼,转身走出大殿。

    经过太医身边时,她听见有人低声说:“她说的……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
    她没回头,脚步没停。

    偏殿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绣墩和一张矮桌。她坐下,手仍插在袖中,指尖摸着那本册子的边角。

    外面天光渐亮,风吹过屋檐,发出细微的响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场话没完。

    皇帝没定罪,也没信她。

    但他听了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她从袖中抽出册子,翻开新的一页。

    笔尖蘸墨,写下:**御前对质,瘴毒存否之辩,以环境论驳回指控,太医无言,帝未裁决。**

    写完,她停下笔。

    窗外,一片叶子被风吹落,砸在窗棂上,弹了一下,掉进墙缝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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