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晦的行动比墨清音预想的更快。
仅仅在墨清岚成功打通手太阴肺经第一段后的第五天夜里,一场“意外”便在距离墨家村庄约二十里外、靠近另一处小型自然保护区的丘陵地带发生了。
那里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小型石灰窑,窑洞深邃,结构不稳,附近还有一个因早年采矿形成的小型积水坑,水质浑浊。周晦选择了这里作为“泄漏点”。
他先是潜入窑洞深处,用邪法布置了几个简单的“扰动”和“吸引”符文,这些符文会缓慢地聚集周围的阴秽之气和负面情绪,为后续的“泄漏”营造“自然酝酿”的假象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取出“玄阴摄魂瓶”,用特制的法器从瓶中那团狂暴能量里,极其谨慎地分离出一小缕——大约只有绿豆大小、但浓度极高、极不稳定的复合污染能量团。
他将这缕能量团用数层隔绝符纸包裹,埋入窑洞一处早已松动、濒临坍塌的岩壁裂缝深处,并在外面设置了一个延时触发的“微弱爆破”法阵。法阵的触发条件很巧妙——当周围环境中聚集的阴秽之气和负面情绪达到某个阈值,或者有较强的外部震动(比如小型滑坡或人为探查)时,便会引爆,炸开岩壁,释放出那缕被包裹的污染能量。
同时,他还在附近留下了几处极其隐晦、但若仔细搜查便能发现的、“影魅”惯用的邪术手法痕迹,以及一点点伪造的、指向某个莫须有“非法组织”的线索。
做完这一切,周晦迅速清理掉自己的大部分活动痕迹,退到数里外一处早已选好的、视野开阔且便于隐匿和撤离的山头上,潜伏下来,等待着“好戏”开场。
他知道,引爆和泄漏本身不会造成太大范围的直接物理破坏(剂量很小),但其释放出的、独特的复合污染规则气息,足以被官方的“谛听”系统捕捉到,也会引起那位神秘存在的注意。
“来吧……都来吧……让我看看,你们会怎么应对这小小的‘意外’?”周晦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几乎在周晦布置完成、那缕污染能量被埋入岩壁的瞬间,城市地下深处的幽痕,以及远在墨家小院的墨清音和阿梧,都同时感应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、但无比鲜明且令人极度不安的规则波动!
“不好!有新的污染源被激活!在那个方向!”幽痕的规则核心猛地一颤,立刻通过“监控标记”向墨清音发送了紧急警报,附带了大致方位和波动特征——正是复合污染,且强度不低!
几乎同时,趴在窗边练习“妖气拟态”的阿梧也猛地跳了起来,耳朵笔直竖起,尾巴炸毛,指着东北方向,惊慌道:“小音!那边!坏东西!很浓!突然冒出来的!”
墨清音正在房间里研究“家园守护阵”的核心阵图,闻言瞬间来到窗边,神识顺着阿梧所指的方向全力延伸!二十里外,那如同黑暗中的脓疮般突兀出现的污染气息,让她心头一沉!
“不是山林污染点泄露……是新的爆发点!人为的?”墨清音瞬间判断。这股污染气息虽然也带着复合特征,但“新鲜度”很高,不像是长期淤积后爆发,更像是……被“投放”或“引爆”的!而且,爆发点选择的位置很微妙,距离村庄有一定距离,但又算不上太远,恰好处于能引起关注却又不会立刻造成毁灭性灾难的“临界点”。
“是周晦!”墨清音立刻想到了那个邪修。只有他手里可能拥有从城北污染点窃取的污染能量,也只有他有动机和能力制造这样的“事件”来搅浑水、吸引注意力!
“他想干什么?引开官方?还是试探我?或者……想趁乱做什么?”墨清音大脑飞速运转。不管周晦的目的是什么,这个新爆发的污染点必须尽快处理!否则,即使剂量小,其释放的复合污染也会迅速污染那片区域的地下水、土壤和空气,危害当地生态,甚至可能顺着地脉或风势缓慢扩散,最终波及村庄!
官方肯定也会很快发现并行动。但官方的净化手段能否有效处理这种复合污染?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?最重要的是,周晦很可能就躲在附近,观察着一切,等待机会!
不能等!必须立刻行动!但也不能贸然前往,落入可能的陷阱。
“岚哥!姐姐!阿梧!都过来!”墨清音当机立断,将家人召集到堂屋。
她快速而清晰地将情况说明:“二十里外的山里,出现了一个新的、很危险的污染点,很可能是那个邪修故意弄出来的。官方很快会去处理,但情况可能很复杂。我们必须做好准备。”
她看向墨清岚:“岚哥,你刚刚突破,气息不稳,不适合长途奔袭和剧烈战斗。你的任务是守家!我会在家里布下几个临时的防御和隐匿阵法,一旦有陌生可疑人物靠近,或者感觉到强烈威胁,立刻启动阵法,保护好姐姐和阿梧。除非万不得已,不要离开院子!”
墨清岚脸色凝重,用力点头:“放心,家交给我!”
“姐姐,”墨清音又看向墨清雨,“你立刻去把前几天采购的那些‘特殊材料’都搬到我的房间,按我之前教你的分类摆好。然后,把这些符纸贴在门窗和院墙的关键位置。”她递给墨清雨一叠画着简单纹路的黄纸(其实是简易的预警和加固符),“如果岚哥启动了阵法,你就待在屋里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。”
墨清雨虽然紧张,但依旧镇定,接过符纸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阿梧,”墨清音最后看向半妖少年,目光严肃,“你的任务最重要,也最危险。我要你和我一起去那个污染点附近。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的感知和拟态能力,在远处帮我侦察情况——确认污染点的具体位置和状态,观察是否有其他人(尤其是那个邪修)在附近潜伏,以及……注意官方的动向。我们只观察,不靠近,更不直接介入,明白吗?”
阿梧听说能和小音一起行动,还能用上新学的能力,既紧张又兴奋,用力点头:“明白!看!不靠近!”
“好,我们立刻出发。”墨清音不再耽搁,快速回房,将几样可能用到的“小工具”——几枚加强版的净化符石、一瓶浓缩的“祛瘴丹”药液(试验品)、以及那套特制的银针——收入袖中(实际上是袖里乾坤的简化运用)。又换上了一身深色、便于活动的旧衣服。
她对墨清岚快速交代了几个临时阵法的启动方法和核心阵眼位置,然后带着阿梧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墨清岚和墨清雨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他们迅速行动起来,按照妹妹的吩咐,开始布置和准备。
就在墨清音和阿梧离开后不到半小时,刺耳的警报声就在官方“谛听”中心响起。
“检测到高强度‘蚀心’衍生污染规则爆发!坐标锁定!位于城郊东北方向,青龙山自然保护区边缘区域!爆发特征与城北事件有相似之处,但能量结构更加……复杂且不稳定!威胁等级初步评估为B+!”监测员急促汇报。
负责今晚值班的正是陆明,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,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点,脸色难看:“又是这种复合污染?是‘蚀心’新的渗透点?还是……那个‘影魅’搞的鬼?立刻调取该区域所有监控和卫星图像!启动应急预案,通知‘磐石’三号、四号机动单元,携带最高规格净化装备,立刻前往目标区域!侦查小组先遣,评估现场,划定隔离区!通知当地警方和林业部门,协助疏散周边可能受影响的零散住户!”
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。官方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。数辆闪烁着特殊灯光的重型车辆驶出基地,天空中,无人机呼啸着率先飞向目标区域。
夜色中,墨清音带着阿梧,在山林间快速穿行。她没有选择大路,而是沿着人迹罕至的山脊和沟壑前进,充分利用地形和阿梧的感知避开可能的耳目。
阿梧此刻已经进入了“妖气拟态”状态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模拟成一种无害的山间小兽,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和不断抽动的鼻子,显示出他的高度专注。他不断为墨清音修正着前进方向,并低声汇报着感知到的信息:
“坏东西……在那个山坳里……很浓……还在往外冒……周围……没有‘人’的味道……但有……很淡的……像上次那个坏人(周晦)留下的……痕迹……在更远的山上……”
“空气里……有‘铁盒子’(指车辆)的味道……从大路那边过来……很快……”
墨清音心中了然。污染点确定了,周晦果然在远处窥视,官方的车队也正在赶来。
“阿梧,我们从这边绕上去,到那个能看见污染点、又不容易被发现的高地。”墨清音指着一处林木茂密、巨石嶙峋的山坡。
两人如同灵猿般攀爬而上,很快抵达预定位置。躲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,透过缝隙向下望去。
只见下方约一里外的山坳里,那个废弃的石灰窑洞口正不断冒出浓稠的、夹杂着暗红与漆黑光芒的污秽雾气,雾气所过之处,草木迅速枯萎发黑,岩石表面也滋滋作响,被腐蚀出坑洞。一股令人心悸的规则湮灭与古老怨恨混杂的气息,即使隔着这么远,依然让人心神不宁。
而在更远处的山头上,墨清音的神识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、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——正是周晦!
几乎同时,天空中传来嗡鸣声,几架无人机盘旋而至,开始对污染区域进行扫描和拍摄。紧接着,山路上车灯闪烁,官方的“磐石”机动单元和侦查车队抵达外围,迅速展开,穿着防护服、携带各种仪器和武器的人员开始构筑隔离带,并向污染核心区域谨慎推进。
“好戏……开始了。”远处山头上,周晦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。
岩石后,墨清音屏息凝神,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一切。她的手,轻轻按在了袖中的符石和药瓶上。
阿梧则紧紧靠在她身边,身体微微颤抖,不知是害怕,还是激动。
夜色深沉,山风凛冽。
污染点如同毒瘤般在山坳中“燃烧”。
官方的净化队伍严阵以待。
暗处的窥视者耐心等待。
而墨清音,则在寻找着那个可能出现的、打破僵局的……“契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