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污染点的“活性脉冲”虽然短暂,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块真正的石头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。
最先感受到后续变化的,是阿梧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变得更加焦躁不安,即使在后院玩耍或进行感知训练时,也时常会突然停下,耳朵转向山林方向,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鸣。他对自然环境的微妙失衡感知越发敏锐,甚至能“听”到远处某些脆弱小动物因为环境恶化而迁徙或死亡的“悲鸣”。
“小音,山里……好多小东西……在哭……”一天晚饭时,阿梧突然放下筷子,眼圈有些发红地说道。
墨清雨和墨清岚都愣住了,不明所以。墨清音心中一沉,知道污染的影响正在加速,不仅限于地脉和规则层面,已经开始切实地伤害山林生态了。
“阿梧可能感觉到山林里有些动物不太舒服。”墨清音对哥哥姐姐解释道,同时用眼神安抚阿梧,“没事的,我们会想办法帮助它们的。”
她意识到,不能再等了。临时封印最多再坚持一两个月,甚至更短。必须尽快提升己方实力,并找到更有效的处理方案。
“岚哥,从明天开始,你的训练再加一组‘夜练’。”墨清音对墨清岚说道,“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院子里按照我教你的呼吸法,静坐半小时,尝试去感受和引导体内那股‘暖流’,让它按照特定的路线多走几遍。”
这是引导墨清岚正式踏入“气感”门槛的关键一步。墨清岚虽然疑惑晚上练静坐有什么用,但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,点头答应。
“姐姐,你做的那个‘安神茶’和‘爽口瓜丝’,孙教授他们不是都说好吗?我觉得可以试着小批量做一点,包装得精致些,作为‘玉晶米’的赠品或者单独的高端伴手礼。”墨清音又对墨清雨建议,“我们可以先送一些给村里关系好的老人和今天品鉴会的客人,听听反馈,也算提前预热市场。”
墨清雨眼睛一亮:“对!这是个好主意!主产品打开局面需要时间,这些‘副产品’成本不高,但特色鲜明,可以先建立口碑和客户联系!我明天就去联系定制一些小包装!”
这既能加速资源变现,也能掩护“夜幽草”和“碧玉瓜”的扩大种植——为将来可能需要的、更大剂量的安神或调理药物做准备。
至于阿梧,墨清音决定带他进行更深入的“实战演练”。既然他对污染和自然失衡如此敏感,或许可以尝试引导他,将这种感知力转化为一种主动的“探查”甚至“预警”技能。
“阿梧,明天我们再去山里一趟,不过这次,我们不靠近那个危险的地方。”墨清音对阿梧说,“我们去看看,那些让你觉得‘小东西在哭’的地方,到底发生了什么,好不好?我们悄悄地去,悄悄地看,然后想办法帮帮它们。”
阿梧用力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光芒。能和小音一起去做“帮助”的事情,让他感到自己的恐惧和悲伤有了意义。
而城市那边,墨清音也通过那个隐蔽的通道,向幽痕发出了更明确的“信息征集请求”,重点是近期城市地脉有无异常的“规律性脉动”或“压力节点转移”,以及官方监测网络是否有监测到类似“全球性或区域性低频规则扰动”的迹象。她需要确认,山林污染点的异动,是孤立事件,还是更大范围地脉异常的一部分。
幽痕很快回复了。它表示确实观测到城市地脉的“背景波动频率”在过去一周内有极其缓慢但明确的上升趋势,且这种上升似乎与“蚀心”污染网络的活跃度存在某种非线性的关联。关于官方监测,它从一些泄露的边缘数据中分析出,近期官方“谛听”系统对“超低频规则噪音”的监测频次和投入算力有所增加,似乎也在关注某种“大环境变化”。但更具体的信息它无法获取。
这印证了墨清音的判断——地脉的异常是全局性的,且在加速!这无疑会加剧所有不稳定点(如山林封印)的风险。
压力,如同无形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第二天,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墨清岚开始了他的“夜练”。起初,静坐半小时对他这个好动的少年来说简直是折磨,思绪纷飞,腿脚发麻。但坚持了三天后,在墨清音偶尔以“按摩”为名,用微弱灵气帮他疏通关键窍穴的辅助下,他渐渐进入了状态。某一夜,当万籁俱寂,心神彻底沉静时,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——不,是“感觉”到了体内那原本模糊的“暖流”,变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、淡金色的细线,正沿着一个玄妙的路径,缓慢而坚定地自行流转!每一次流转,都带来全身细胞微弱的雀跃和增强!
“气……这就是‘气’!”墨清岚心中震撼,随即涌起狂喜。他终于踏入了真正的武道之门!虽然这“气”还微弱如丝,但意味着无穷的可能!
墨清雨则忙碌着“副产品”的试制与推广。小包装的“安神茶包”和“秘制瓜丝”很快做了出来,设计简洁雅致。她先给村里的几位高寿老人和品鉴会的关键客人送去,收获了一致好评。孙教授甚至打电话来,询问能否长期供应一些茶包,说他最近睡眠质量明显改善。初步的市场反馈让墨清雨信心大增,开始规划小规模量产和更精细的品牌故事。
而墨清音则带着阿梧,再次进入了山林。这次他们没有深入污染点方向,而是在阿梧的指引下,前往那些他感知到“悲伤”和“死亡”气息相对浓郁的区域。
他们发现了一些令人心痛的景象:一小片原本茂盛的灌木林莫名枯萎,树皮上渗出暗色的汁液;一处原本清澈的小溪边,堆积着几只小型动物僵硬的尸体,身上没有明显外伤,但眼神空洞;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。
“是污染的扩散……虽然很微弱,但足以让脆弱的生灵无法承受。”墨清音检查后得出结论。这些区域的土壤和水中,都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复合污染残留。它们像无形的毒瘴,缓慢侵蚀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力。
阿梧看着那些死去的动物,眼眶又红了,他蹲下身,用手轻轻抚摸着一只死去松鼠冰冷的皮毛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悲伤的呜咽。
墨清音没有阻止他。她在一旁,悄然运转法诀,以自身精纯的木行灵气为引,结合周围尚存的草木生机,在这片被轻微污染的区域布下了一个极其微型的“回春阵”。阵法范围很小,效果也弱,但足以加速自然净化过程,并给残留的、尚未完全死去的植物一线生机。
做完这些,她对阿梧说:“阿梧,记住这种感觉。记住这些‘坏东西’带来的伤害。你的能力,不仅能感觉到它们,未来……或许也能帮助清除它们,保护更多的小东西。”
阿梧抬起头,看着墨清音,又看看那些死去的动物和正在缓缓恢复一丝绿意的草木,用力擦了擦眼睛,重重地点头。一种名为“责任”和“使命”的种子,悄然在他心中种下。他不再只是恐惧,而是开始思考,自己能做什么。
回程路上,墨清音开始教阿梧更具体的“感知引导”方法——如何将模糊的感觉聚焦,如何分辨不同性质的“坏东西”气息,如何用自身微弱的妖气去“标记”和“追踪”污染痕迹。阿梧学得很认真,进步飞快。
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当墨清岚沉浸在“气”的运转中,墨清雨在灯下完善商业计划书,阿梧在棚屋里练习墨清音教的“气息标记”时——
异变突生!
首先察觉到的是阿梧!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(其实是在练习),一种强烈到让他灵魂战栗的“悸动”从山林污染点方向传来!紧接着是如同地龙翻身般的、沉闷的规则层面的“轰鸣”!虽然普通人毫无所觉,但在墨清音、阿梧,甚至刚刚踏入气感门槛、灵觉初开的墨清岚耳中(心中),都如同惊雷炸响!
“不好!”墨清音瞬间从床上弹起,神识全开!
只见山林深处,她布下的“九宫锁灵净化阵”的光膜剧烈闪烁,明灭不定!封印内部,那复合污染与古老被镇压物的混合体,仿佛被地脉深处一股突如其来的、强烈的异常律动彻底“激活”,开始了疯狂的冲撞和反噬!漆黑的污秽能量如同喷发的火山,不断冲击着净化光膜和本就残破的古老纹路!
临时封印,眼看就要崩溃!一旦崩溃,大量高浓度复合污染将瞬间喷发,污染大片山林,催生出难以预料的怪物,甚至可能沿着地脉向村庄方向扩散!
“岚哥!守住家门,照看好姐姐和阿梧!我没回来前,任何人不要出门,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!”墨清音语速极快地对惊醒后冲出房间的墨清岚喝道,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清音,你要去哪?外面危险!”墨清岚急道。
“山里出事了,我必须去!相信我!”墨清音说完,不等哥哥回答,小小的身影已经如同轻烟般掠出院子,速度快得惊人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,直奔后山!
墨清岚目瞪口呆,妹妹这速度……还是人吗?但他迅速冷静下来,想起妹妹种种神奇之处,咬牙握紧拳头,转身对闻声出来的墨清雨和阿梧说:“听清音的!回屋,锁好门!我去院子周围看看!”
阿梧则脸色苍白,想跟着墨清音去,但又想起小音的嘱咐,急得团团转,最后只能趴在窗口,死死盯着山林方向,耳朵竖起,全力感知着那边的动静。
山风骤急,乌云蔽月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,将尚未完全准备好的墨清音和她的“小团队”,推到了必须直面挑战的关口。
雏鹰,被迫提前试翼。
而这场山林深处的攻防战,其结果,将直接影响村庄的安危,以及墨清音未来计划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