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蘅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正躺在墨辰极怀中。
四周是呼啸的风雪,天色昏暗得如同永夜。墨辰极的脸就在咫尺之外,疲惫、憔悴,眼中布满血丝,却在看到她的瞬间,亮起了微光。
“禅……”
云昭蘅想开口说话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。墨辰极连忙将水囊递到她唇边,她小口抿着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才勉强挤出一个字:
“水……”
墨辰极点点头,依旧抱着她,没有松手。
云昭蘅这才注意到,他们正处在一处冰窟中。四周是厚实的冰壁,顶部透进微弱的光线。数十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有的靠着冰壁沉睡,有的在默默包扎伤口,有的则警惕地望着洞口方向。
“我们……在哪儿?”云昭蘅艰难地问。
“冰原深处的一个冰窟。”墨辰极低声道,“你昏迷后,我们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,让你休息。已经……三天了。”
三天?!
云昭蘅猛地想要坐起,却被墨辰极轻轻按住。
“别动。你消耗太大,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“可是寂渊……”
“还在那里,跑不了。”墨辰极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,“你先养好伤,其他的,交给我们。”
云昭蘅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坚定,最终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靠在他怀中,闭上了眼。
但她能感觉到,墨辰极抱着她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,是怕。
怕她就这样……醒不过来。
冰窟外,风雪呼啸。
纪桓独自立于洞口,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粒,眉头紧锁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“纪帅,想什么呢?”
是星澜。
纪桓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在想接下来的路。”
星澜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:“云姑娘的情况,不太乐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纪桓点头,“她燃烧了本源之力,就算能醒来,短期内也无法再动用那种力量。接下来的路,只能靠我们自己了。”
“靠我们自己……”星澜喃喃重复,忽然苦笑一声,“纪帅,你说,我们还能走到寂渊吗?”
纪桓转头看他,目光深邃:“怎么,怕了?”
星澜摇头:“不是怕。只是……这一路走来,牺牲太多了。断魂峡,荒原,冰原……还有那些被鸦九炼成傀儡的兄弟们……我不知道,继续走下去,还要牺牲多少人。”
纪桓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星澜,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假死吗?”
星澜一怔。
“因为我不甘心。”纪桓目光悠远,“不甘心看着那些人——那些真正想做事的人——被一群鼠辈害死。所以我要活下来,等到真正能做事的那一天。”
他看向星澜:“现在,那一天到了。墨辰极、云昭蘅,还有你们,就是我要等的人。无论要牺牲多少人,只要能走到寂渊,只要能彻底终结这一切,就值得。”
星澜看着他,眼中渐渐燃起光芒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
两人回头,只见云昭蘅在墨辰极的搀扶下,缓缓走出冰窟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脚步虚浮。
“云姑娘!你怎么起来了?”星澜惊呼。
云昭蘅微微一笑:“躺了三天,骨头都僵了。出来透透气。”
她看向北方,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,黑色的冰峰若隐若现。
“那就是寂渊吗?”
纪桓点头:“是。”
云昭蘅凝视片刻,忽然道:“我能感应到……那里有很强的归寂之力。还有……”她眉头微蹙,“还有一个很熟悉的气息。”
“熟悉?”墨辰极一怔,“谁?”
云昭蘅摇头:“说不清。很微弱,若隐若现。像是……一个我们认识的人,却又……不完全是他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心中涌起一丝不安。
但云昭蘅没有再多说,只是轻轻握住墨辰极的手,道:
“走吧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墨辰极看着她,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启程。”
队伍再次踏上冰原。
这一次,他们离寂渊更近了。那座黑色的冰峰,随着每一步前行,都显得更加巨大,更加狰狞。冰峰周围,弥漫着浓郁的灰雾,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虚影在游荡。
“那些是……”纪文叔声音发颤。
“被归寂之力吞噬的生灵。”星澜沉声道,“它们已经死了,但怨念不散,化作这些东西,在灰雾中徘徊。”
队伍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向灰雾靠近。
云昭蘅周身泛起微弱的银芒,为众人撑开一道屏障。那银芒虽然微弱,却足以驱散最外围的灰雾,让队伍得以缓缓前进。
雾中,那些扭曲的虚影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,纷纷围拢过来,却不敢靠近银芒。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,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队伍,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。
“别理它们,继续走。”墨辰极沉声道。
队伍咬牙前行,一步一步,向那座黑色冰峰靠近。
不知走了多久——也许是几个时辰,也许是一整天——灰雾终于渐渐稀薄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的、完全由黑色冰晶构成的山峰,矗立在众人面前。冰峰表面光滑如镜,却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,仿佛有无尽的血脉在其中流淌。
冰峰脚下,是一个巨大的洞穴。洞口呈规则的圆形,边缘刻满了繁复的符文——那些符文与墨辰极在“星核”碎片上见过的如出一辙,却更加古老,更加诡异。
“寂渊……”纪桓喃喃道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苍老的声音,从洞穴深处传来:
“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
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,又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。它苍老、诡异、却又带着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……亲切?
墨辰极瞳孔骤缩。
那声音……他听过!
就在墨衍文明最后的时刻,在那个崩塌的星门前,那个送他们离开的人——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!
怎么可能?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“铮……”云昭蘅握紧他的手,声音发颤,“我感应到的那个熟悉气息……就是他。”
墨辰极深吸一口气,握紧庭扉之钥,一字一句道:
“不管他是谁,既然在这里,就要问个明白。”
他迈步,向洞穴走去。
身后,所有人紧紧跟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