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坚固的晶体外壳上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有效！
攻击有效了！
“打！给我狠狠地打！”
指挥中心里，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。
无数的光束和炮弹，如同狂风暴雨，尽数倾泻在那个被强行“降维”的靶子身上。
裂痕，越来越多。
晶体螳螂发出了无声的悲鸣，它试图重新振动身体，回归高维状态，但在“守墓人”号那持续性的因果律干涉下，它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。
它就像一个被拔掉了网线的顶级玩家，空有一身神装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群新手村的小怪围殴。
轰！
伴随着最后一轮齐射，那只狰狞的晶体螳螂，终于支撑不住。
它的身体，在一瞬间，爆碎成了亿万个闪烁着光芒的晶体微尘。
一场短暂而又激烈的战斗，结束了。
方舟号，赢了。
他们通过了“观察者”的第二轮考试。
指挥中心里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。
陆沉靠在指挥官座椅上，大口地喘着气，刚才那番精细的操作，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力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另一边的战场。
“摇篮”号，还在和它们的对手艰难地缠斗。
聆显然也看到了方舟号这边的战果，她那虚拟的影像上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她无法理解，方舟号究竟是用什么手段，破解了这种高维生物的防御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宏大的声音，再次响起。
【资格已确认。】
伴随着这句“宣判”，战场上那些飞舞的晶体微尘，并没有消散。
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，开始缓缓地，朝着方舟号的方向汇聚而来。
“警告！未知高能物质正在靠近！并非敌意行为！”启元的声音响起。
那些晶体微尘，如同有生命的星沙，轻柔地附着在了方舟号的外层装甲上，然后……缓缓地融入了进去。
滋滋——
装甲表面，迸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电弧。
原本的金属装甲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被一层更加致密，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晶体物质所覆盖。
“船体外部装甲正在被强制重构！结构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……五十……七十！”
“能量传导效率提升！护盾充能速度提升！”
启元不断报出惊人的数据。
所有人，都看呆了。
奖品。
这场竞赛的奖品，竟然就是被他们摧毁的对手本身！
“观察者”，用这种方式，给予了胜利者最直接的强化。
“妈的，打怪升级，还是强制性的。”徐明看着舷窗外正在“进化”的船体，喃喃自语。
陆沉的心中，也涌起一阵狂喜。
但这份喜悦，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因为，那个笼罩一切的“影子”，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那个一直安静悬浮在远处的，混沌色彩的球体，动了。
它缓缓地，朝着方舟号的舰桥，漂浮而来。
【‘最终协议’样本，开始交接。】
来了。
真正的“奖品”，要来了。
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球体，陆沉的心，却猛地一沉。
一股强烈的不安，涌上心头。
他想起了那个球体第一次激活时，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信息。
坐标已锁定……
这东西，不是一个单纯的宝物。
它是一个信标！一个路牌！一个明晃晃写着“我在这里”的靶子！
在所有人或期待，或敬畏的注视下，那个混沌球体，轻飘飘地，触碰到了指挥中心巨大的舷窗上。
没有撞击，没有爆炸。
它就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，悄无声息地，穿过了那层厚重的透明装甲，进入了指挥中心内部。
它悬浮在半空中，缓缓地，漂移到陆沉的面前，停了下来。
近在咫尺。
陆沉甚至能看到它那光滑如镜的表面上，倒映出的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。
咔嚓——
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，响彻了整个空间。
那片包裹着他们的，纯白的“无”，如同被砸碎的镜子，寸寸碎裂，露出了外面那熟悉的，深邃的宇宙星空。
他们，回到了正常的宇宙。
但，还没等任何人松一口气。
一阵比之前面对吞星兽时，还要尖锐，还要急促的警报声，响彻了方舟号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警告！警告！侦测到超大规模舰队跃迁信号！”
“信号源……来自星图上‘观察者’来时的方向！”
启元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，可以称之为“恐慌”的波动。
主屏幕上，一副广域星图被瞬间弹出。
在星图的边缘，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，如同决堤的血海，凭空出现，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，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，笔直地冲来！
那数量……
根本无法计算！
陆沉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“观察者”不是来送礼的。
它只是一个冷漠的，遵循着某种协议的“快递员”。
它负责把“包裹”送到“签收人”手上。
至于这个包裹会引来什么……
那是“发件人”和“收件人”之间的事。
它，概不负责。
而现在，那个“发件人”的庞大军队，已经循着“快递单号”，找上门来了。
“警告！警告！侦测到超大规模舰队跃迁信号！”
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指挥中心短暂的平静。
“信号源……来自星图上‘观察者’来时的方向！”
启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，数据流里混杂着一种近似于系统崩溃的紊乱。
主屏幕上，那副广域星图被强制弹出。
星图的边缘，一整片区域，被密集的红色光点彻底染成了血色。
它们不是一个一个地出现，而是一瞬间，就铺满了整个探测范围的边界。
如同地狱的血潮，漫过了堤坝。
“这……这是多少……”徐明的声音在发颤，他甚至无法去数清那些光点，因为它们已经连成了一片。
“无法计算。”启元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，“侦测到的能量总和，已超出方舟号当前量级的十万倍以上。”
十万倍。
这个数字，像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。
刚刚战胜“晶格裁决者”的喜悦，被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刚刚升级船体装甲的兴奋，也变成了可笑的徒劳。
在这样悬殊的差距面前，方舟号那点微不足道的强化，就像给一个婴儿穿上了一件纸做的铠甲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它们的目标是我们。”李峰的声音低沉，他没有陷入恐慌，常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第一时间进入了临战状态，“速度太快了，正在进行无间隔的短程跃迁，五分钟内就会进入我们的有效射程！”
“是那个球！”诺凌的脸色发白，她看向悬浮在陆沉面前的那个混沌球体，“它就是个坐标发射器！”
“‘观察者’……它不是来送礼的，它就是个送葬的！”徐明终于反应过来，破口大骂。
整个指挥中心，被一股名为“绝望”的气氛死死扼住。
跑？往哪跑？
面对这种可以无视距离的追兵，逃亡本身就是个笑话。
打？拿什么打？
拿头去撞吗？
所有人的视线，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唯一的，还站得笔直的身影上。
陆沉。
他没有看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血色光海，也没有看那个悬浮在面前的罪魁祸首。
他的视线，投向了舷窗之外。
那里，是那头庞大的，静静漂浮在宇宙中的，吞星兽的尸骸。
那片被他们当做“餐盘”和“食材”的，由凝固的黑暗和能量构成的庞大躯体。
“启元。”
陆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计算方舟号重新进入吞星兽尸骸内部的最优路线。”
“什么？”
李峰猛地转头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领主，我们刚从那鬼地方出来！”
“进去。”陆沉的语气不容反驳，“立刻，马上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你想跟外面那十万倍的能量讲道理，还是想在垃圾堆里找个活路？”陆沉瞥了他一眼。
李峰瞬间闭上了嘴。
他明白了。
对，垃圾堆。
吞星兽的尸骸，对于那支庞大的舰队来说，就是一片充满了干扰和不确定性的“垃圾堆”。
是一片完美的，天然的，游击战场！
“明白！”李峰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，绝境中的凶悍被彻底激发，“全员注意！准备进行高机动规避！目标，吞星兽尸骸！”
“希宁！”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在！”希宁早已扑到了控制台前，双手在键盘上敲击，“引擎预热完毕！船体结构强化完成！随时可以进行撞击！”
“我需要你把‘猴版’的功率开到最大，用它扭曲我们周围的空间，帮我们‘润滑’着进去！我要像一根针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扎进那块烂肉里！”
“收到！正在构建局部空间褶皱！”
命令，在瞬间传达到了方舟号的每一个角落。
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的绝望，被这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，瞬间扭转成了求生的欲望。
方舟号的引擎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刚刚才进化完成的晶格装甲，在能量的驱动下，闪烁着点点星光。
“陆沉领主！”
聆的影像出现在通讯频道，她的脸上也写满了惊骇，“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也一样。”陆沉没有时间废话，“想活命，就跟紧我们。”
说完，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。
现在，他没空去管这个盟友了。
能跟上，是她们的运气。
跟不上，是她们的命。
“全速前进！”
陆沉一声令下。
方舟号的舰首，猛地调转方向，不再是逃离，而是义无反顾地，朝着那片庞大的黑暗尸骸，一头撞了过去！
在B-7实验室内，那个怪异的“猴版”装置光芒大盛。
一道无形的，扭曲的力场，包裹住了整个方舟号。
在即将接触到吞星兽尸骸表面的瞬间，那片原本坚韧无比的“肉块”，仿佛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果冻。
没有剧烈的撞击，没有刺耳的摩擦。
方舟号，就这么平滑地，安静地，“沉”了进去。
巨大的钢铁城市，消失在了那片无垠的黑暗血肉之中。
几乎就在方舟号消失的同一时间。
数千道刺眼的红色光束，撕裂了真空，精准地覆盖了方舟号刚才所在的区域。
那是敌方舰队的先头打击。
晚一秒，方舟号就会被瞬间蒸发。
指挥中心里，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片被能量风暴彻底净化的空间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徐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。
轰——
一阵剧烈的震动，从方舟号的外部传来。
整个城市都晃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！”李峰扶住控制台。
“是外部轰炸！”启元报告道，“敌方舰队正在对吞星兽尸骸，进行无差别覆盖式火力打击！”
主屏幕的外部探测影像上，可以看到，一道道恐怖的能量光束，正不断地轰击在吞星兽的尸骸上。
每一击，都在这庞大的尸身上，炸开一个堪比陨石坑的巨大伤口。
无数的血肉组织和能量碎片，被炸得四处飞溅。
他们虽然躲进了“垃圾堆”。
但敌人，选择了连垃圾堆一起焚烧。
......
吞星兽的体内。
四周不再是冰冷的宇宙真空，而是一条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，如同山脉般起伏的生物组织。
一些组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，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生物能量。
一些地方则悬浮着不规则的空间碎片，如同破碎的镜子，映照出诡异的景象，那都是被吞星兽吞噬后，未能完全消化的“世界残骸”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焦糊和腥甜的古怪气味，那是能量和物质在高密度下纠缠不清的味道。
轰隆！
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从“上方”传来，无数细碎的能量晶体和组织碎块，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，砸在方舟号的晶格装甲上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“这帮狗娘养的，是真打算把这里犁一遍啊！”徐明看着外部监控，骂骂咧咧。
“李峰，报告船体损伤。”陆沉的声音很平静，仿佛外界的狂轰滥炸，只是窗外的雨声。
“报告领主！外层晶格装甲防御良好，能量护盾在尸骸内部的能量干扰下，效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，但足以抵御爆炸的余波。我们暂时安全。”李峰快速汇报。
“暂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