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凌眯着眼睛，发表了自己的看法。
“你看它，浑身上下连个炮管都没有，更像是一艘……科考船？或者运输船？”
“别掉以轻心。”
陆沉打断了众人的猜测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艘奇怪的“树”船，虽然没有表现出敌意，但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。
自己的“暗金”之力探过去，就像泥牛入海，被一层温和却坚韧的力场给化解了。
就在双方对峙的紧张气氛中，那艘“树”船，有了新的动作。
一道蓝色的光束，从它的“树冠”顶端射出，投射在方舟号前方的虚空中。
光束展开，形成了一面巨大的虚拟屏幕。
屏幕上，开始出现一些复杂的，不断变化的符号和图案。
“它在尝试和我们交流！”
希宁立刻说道。
“启元，能破解吗？”
“正在尝试……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基于高维几何学的图形语言，破解需要时间……”
然而，还没等启元破解完毕。
屏幕上的图形，忽然停止了变化。
紧接着，一行文字，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图形符号，而是所有方舟号成员都无比熟悉的——汉字。
虽然字体有些古老和扭曲，但每个人都看得懂。
【检测到‘盖亚’协议信标……】
【请求确认身份……】
【我们是……‘摇篮’的幸存者。】
这几行字，像一道道惊雷，在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盖亚！
是方舟号核心智能的名字！也是那段加密信息里指向的坐标！
摇篮？
幸存者？
难道……
陆沉的心脏，猛地一跳。
难道这艘船，是从那里来的？
他们也是……人类？
这个可能性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
在这个冰冷、死寂，只有机械天灾横行的宇宙里，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后的幸存者。
现在，却有另一群“同类”，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。
指挥中心里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，冲击得不知所措。
是敌是友？
他们的目的是什么？
无数个问题，在每个人的脑中盘旋。
最终，陆沉打破了沉默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走到了指挥台的正中央。
他没有让启元去回应，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。
“启元，打开方舟号的外部公共频道。”
“连接对方的通讯请求，不要加密。”
“领主？”
李峰和希宁都吃了一惊。
不加密通讯，等于将自己的所有信息，都暴露在对方面前。
“他们已经展示了诚意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现在，该我们了。”
他看着主屏幕上那艘安静的白色晶石巨树，眼神变得无比深邃。
一个全新的，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，似乎正在缓缓打开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着舰桥正上方的外部摄像头，仿佛在与那艘船上的存在对视。
他的声音，通过公共频道，清晰地，传遍了这片空寂的宇宙。
“这里是方舟号，领主，陆沉。”
“你们是谁？”
陆沉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宇宙中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镇定。
他没有隐藏方舟号的存在，也没有掩饰自己的领主身份。
在这片未知的黑暗森林里，过分的谨慎有时等同于示弱。
主动亮出旗号，反而是一种自信的试探。
主屏幕上，那艘奇异的白色晶石巨树，安静地悬浮着。
几秒钟后，那面由光束构成的虚拟屏幕上，古老的汉字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【方舟号……领主，陆沉……】
【信息已接收。】
【我们没有恶意。】
【我们的名字是‘摇篮’。】
【如你所见，我们是‘盖亚计划’的执行者，也是……幸存者。】
摇篮。
这个名字，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缓和了些许，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。
“盖亚计划？”希宁喃喃自语，“和我们的‘盖亚’核心，是同一个东西吗？”
“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难道那个坐标，是一个双向的通道？”李峰的眉头紧锁，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武器。
陆沉没有回答他们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艘名为“摇篮”的飞船上。
他能感觉到，对方的回答，同样是一种试探。
“‘摇令’？”陆沉再次通过公共频道发问，他故意念错了那个词。
这是一种简单的语言学测试，用来判断对方对这个词的熟悉程度和反应。
屏幕上的文字，停顿了一下。
【是‘摇篮’。孕育生命的摇篮。】
【我们的母星，早已在净化的烈火中毁灭。】
【先祖们启动了‘盖亚计划’，将文明的火种，播撒向宇宙的深处。】
【我们，是其中一支。】
【我们追寻着古老的星图，寻找失落的同胞。】
【而你船上的‘盖亚’信标，是我们在数个世纪以来，接收到的……唯一回应。】
这段信息，让指挥中心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不是敌人。
甚至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是同类。
是和他们一样，在末日中挣扎求存的人类遗孤。
徐明张了张嘴，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茫然和不可思议。
诺凌靠在墙边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。
这个宇宙，原来不只有他们。
“你们……也是人类？”林夕忍不住通过内部频道小声问了一句，这个问题，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仿佛是听到了她的疑问。
“摇篮”号的虚拟屏幕上，画面一转。
一个人的影像，出现在屏幕中央。
那是一个女性，看上去很年轻，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色制服，制服的材质看起来和船体一样，像是某种晶石编织而成。
她的面容，是标准的东方面孔，黑发黑眸，神情平静而又温和，带着一种仿佛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沉静。
“我是‘摇篮’号的领航员，聆。”
她的声音，通过某种技术，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，清晰，柔和，不带任何攻击性。
“我们是人类。或者说，是人类文明的延续。”
“陆沉领主，你的谨慎，我们完全理解。”
“在这片星域，任何善意，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”
聆的话，坦诚得让李峰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既然是同胞，为什么不早点现身？”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。
“因为这里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聆的表情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，那是一种深刻的忌惮。
“这片‘神之墓地’，是‘巨兽文明’的猎场。”
“巨兽文明？”陆沉捕捉到了这个全新的名词。
“是的。”聆点了点头，“一个以吞噬星球、改造恒星为生的，古老而又庞大的文明。”
“净化者在它们面前，就像一群吵闹的铁皮罐头。”
“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，极度危险。‘神罚号’残骸散发出的高能反应，对它们来说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，会吸引来最贪婪的掠食者。”
这个消息，让方舟号上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，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。
一个比净化者更可怕的文明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还来？”希宁忍不住插嘴。
“因为你的‘泰坦’模式。”聆的视线，仿佛穿透了屏幕，落在了不远处的“守墓人”号机甲上。
“那种直接从因果层面抹除物质的力量，短暂地屏蔽了这片区域的‘存在’信号，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安全的跃迁窗口。”
“但这个窗口，正在关闭。”
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聆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陆沉领主，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“以方舟号目前的结构强度和能量等级，你们无法在这片星域进行安全的空间跳跃。”
“任何超过光速的航行，都会被‘巨兽’的引力场捕捉，然后被撕成碎片。”
“想要在这里活下去，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陆沉追问。
聆的影像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将你的城市，升级到四级。”
“只有四级移动城市，才能生成稳定的‘现实锚点’，在‘巨兽’的引力场中，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安全航道。”
“而你们，现在只是三级。”
四级移动城市。
这个词语，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指挥中心里炸开。
“四级的标准，不是体积，也不是火力。”
屏幕上，聆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解答了他们的疑惑。
“而是对‘现实’的干涉能力。”
“三级城市，是在物理规则的框架内，将性能推到极致。”
“而四级城市，开始拥有部分‘修改’物理规则的能力。”
“比如，创造一个独立于外界宇宙的，绝对安全的内部空间。又比如，像我们‘摇篮’一样，直接扭曲空间，进行无视距离的航行。”
聆的话，为众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。
修改物理规则。
这已经接近“神”的领域了。
陆沉想到了自己的“暗金”之力，那同样是一种修改现实的力量。
难道，所谓的城市升级，本质上，就是将这种“唯心”的力量，用“唯物”的科技手段，进行放大和固化？
“我们怎么才能升到四级？”陆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需要一个‘奇点’。”聆给出了答案。
“一个稳定、可控的奇点作为核心，为整个城市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，并以此为基础，构建‘现实稳定锚’。”
“奇点……”陆沉的脑海中，立刻浮现出“神罚号”残骸中央，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球体。
他们要找的，不就在眼前吗？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‘神罚号’的奇点引擎，确实是一个选择。但它太危险了。”
“它被污染了，链接着一个连净化者都不敢触碰的维度。强行使用它，无异于饮鸩止渴。”
“而且，你们没有处理它的技术。它的能量输出方式，和你们现有的所有系统，都不兼容。”
聆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浇熄了陆沉心中的一丝火热。
没错，一个连“守墓人”都守护了千万年的禁忌之物，怎么可能轻易地被当成电池来用。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离开这里？”诺凌提出了最稳妥的方案。
既然这里是“巨兽”的猎场，那赶紧跑路才是上策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聆摇了摇头，表情严肃。
“从我们与你通讯开始，这片空间的‘存在’信号，就已经被固化。我们被‘标记’了。”
“现在离开，只会被追踪。”
“唯一的生路，就是在‘巨兽’抵达之前，完成升级，获得自保的能力。”
绝境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。
前进是九死一生，后退是十死无生。
指挥中心里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都看着陆沉，等待着他的决断。
陆沉沉默着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“摇篮”号的出现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。
原本以为是来寻宝，结果一脚踏进了神仙打架的战场。
“巨兽”……四级城市……奇点……
一个个陌生的词汇，构成了一张致命的网，将方舟号牢牢困住。
但，危机之中，也并非没有转机。
陆沉抬起头，重新看向屏幕上的聆。
“你们‘摇篮’号，既然能在这里航行，说明你们也是四级城市。”
“你们的核心，也是奇点？”
“是的。”聆没有隐瞒，“我们的核心，名为‘世界树之心’，是先祖们利用一颗中子星的内核，改造而成。”
“那你们，有四级城市的完整技术蓝图吗？”陆沉的问题，一个比一个直接。
聆沉默了。
几秒后，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有。但是，我们不能直接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李峰有些激动，“我们都是人类的幸存者，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吗？”
“这不是帮不帮助的问题。”聆的语气，带着一种无奈。
“四级城市的技术，本身就是一种‘信息污染’。它蕴含的规律，超越了三级文明的认知范畴。”
“强行灌输给你们，只会导致你们现有的科技体系，从底层逻辑开始崩溃。”
“就像……让一个原始人，去理解相对论。他的世界观会当场碎裂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，是引导。让你们自己，一步步地，解析、理解、然后掌握它。”
希宁听到这里，眼睛却亮了起来。
“我明白了！”她兴奋地说道，“不是直接给答案，而是给解题思路！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聆对希宁投以赞许的目光。
“陆沉领主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作为同胞，也作为我们能在这片星域找到的唯一‘变量’，‘摇篮’愿意提供一次帮助。”
“我们可以为你们，提供一份四级城市‘能量回路’的基础架构图。”
“以及，一个可以替代‘奇点引擎’的，相对安全的临时核心方案。”
虚拟屏幕上，大量的图形和数据，开始浮现。
那是一副无比复杂，却又充满了某种玄奥美感的能量结构图。
同时，还有一个物体的三维模型，被单独展示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……巨大的，由无数金色纹路构成的，仿佛是某种生物的……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