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据数据库资料，‘腐化温床’，是变异菌种‘相位蠕虫’的巢穴。”诺凌调出了相关的资料，“这种怪物，没有实体。”
“它们可以在物理现实和某个未知相位之间，来回切换。常规的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，对它们几乎无效。”
“以前的勘探队，管这地方叫‘神仙难渡’。”
李峰看着屏幕上那片蠕动的紫黑色大地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没有实体？这怎么打？”
“所以才叫钓鱼。”陆沉的声音，从指挥中心中央传来。
他依旧坐在金属圆台上，双目紧闭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方舟号的链接中。
“它们不是没有实体，只是它们的‘存在频率’，和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它们就像收音机里的另一个频道，你看不到它，但它确实存在。”
“而我们以前的武器，就像是只能播放一个频道的，老式收音机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陆沉的意识，轻轻触碰了一下体内的“暗金”能量。
【该干活了，伙计。】
那股金色的能量，发出一阵欢快的波动，仿佛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方舟号，抵达了“腐化温床”的上空。
几乎在它出现的瞬间，下方那片紫黑色的菌毯，猛地剧烈翻涌起来。
嗡——
空气中，传来一阵阵刺耳的，无形的波动。
数十条体型庞大，外形如同半透明水蛭的怪物，凭空出现在方舟号的四周。
它们就是“相位蠕虫”。
它们无视了方舟号的能量护盾，身体的一部分，甚至直接“穿”进了船体的装甲里，仿佛那些坚固的钛晶，只是虚无的幻影。
“我操！它们进来了！”一名卫队士兵在通讯频道里惊恐地大叫。
“别开火！”李峰立刻下令，“没用的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一条相位蠕虫已经穿透了指挥中心的舷窗，半个身体探了进来。
它没有嘴，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团不断扭曲的，半透明的胶状物质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，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。
黎侗和林夕等人，立刻脸色发白，捂住了脑袋，感觉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钻他们的太阳穴。
【吵死了。】
陆沉的声音，在众人脑中响起。
下一秒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器。
只是将“暗金”能量的频率，进行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。
然后，释放。
嗡——
一道无形的，金色的“声波”，以方舟号为中心，猛地扩散开来。
那不是物理上的声音，而是一种纯粹的，针对“存在频率”的冲击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条已经探入指挥中心的相位蠕虫，身体猛地一僵。
它那半透明的胶状身体，开始剧烈地，高频地振动起来。
紧接着，噗的一声轻响。
它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，无声无息地，在空气中，彻底瓦解，消散，连一滴液体都没有留下。
不只是它。
包围在方舟号四周的，那数十条巨大的相位蠕虫，在同一时间，全部崩解。
整个过程，安静得诡异。
指挥中心里，那股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，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刚才蠕虫所在的位置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刚……刚才发生了什么？”林夕扶着控制台，喘着气问。
“调……频道了。”希宁的声音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。
“陆沉……他用‘暗金’的能量，模拟出了一个和相位蠕虫完全相反的‘湮灭频率’。”
“不是攻击，不是摧毁。”
“是‘抵消’。”
“他把那个‘频道’，直接从‘收音机’里，抹掉了。”
这种攻击方式，已经完全超出了众人的理解范畴。
李峰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戎马半生，见过的战斗方式何其之多。
炮火覆盖，精准狙杀，能量对轰……
但他从未想过，战斗，可以是通过这种方式进行的。
这已经不是拆迁了。
这是在修改世界底层的代码。
【热身结束。】
陆沉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全新的体验感。
【这东西的本质，果然是‘频率’。】
【它能模仿一切，也就能抵消一切。】
他的意识，沉浸在“暗金”能量那浩瀚的“知识”里。
他能“看”到，这个世界，是由无数个不同频率的能量弦构成的。
物质，精神，生命，都只是这些弦，在以不同的方式振动而已。
而“暗金”，就是那个最顶级的“调音师”。
【原来，是这样……】
陆沉的意识，扫过下方那片还在翻涌的紫黑色菌毯。
【这些小虫子，只是‘果实’。】
【真正的‘根’，在
他控制着方舟号，舰首那双巨大的蓝色眼瞳，光芒大盛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使用那种无形的频率冲击。
“启元。”
“在。”
“‘因果律崩坏’发射器，连接‘暗金’能量源。”
“连接完毕。”
“目标，下方地底五百米，高能量反应核心。”
“锁定完毕。”
【让我看看，用一个‘频道’的音量，去吼另一个‘频道’，会发生什么。】
陆沉的意念，下达了指令。
【开火。】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没有毁天灭地的光柱。
方舟号的舰首，那门最恐怖的主炮，只是亮了一下。
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，纯金色的光线，一闪而逝。
然后，整个世界，都安静了。
下方那片广阔的，如同腐肉般蠕动的紫黑色盆地，凝固了。
所有的蠕动，所有的翻涌，都在这一瞬间，停止。
紧接着，从盆地的正中心开始。
那片紫黑色的菌毯，开始无声地，化为最细微的，灰白色的粉末。
这个“粉末化”的过程，飞速地向四周蔓延。
一秒，两秒……
不到十秒钟。
整个“腐化温床”，那片曾经让无数勘探队闻风丧胆的生命禁区，就这么从地图上，被彻底抹去了。
只留下一个光滑无比的，琉璃状的巨大盆地。
和一阵风吹过，扬起的漫天灰尘。
指挥中心里，死一样的安静。
所有人，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一动不动地，看着主屏幕上那片干净得过分的琉璃盆地。
李峰手里的通讯器，滑落在地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，他却毫无察觉。
他的脑子里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。
这就……完了？
那个曾经被列为“极度危险”，连靠近都需要莫大勇气的“腐化温床”，就这么……没-了？
没有血肉横飞，没有能量爆炸，甚至连声音都没有。
就像是用最高级的杀毒软件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“格式化”。
“能量消耗……百分之零点一。”
启元冰冷的数据报告，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“……”
李峰默默地弯腰，捡起了通讯器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，可能都不需要再研究什么战术了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任何技巧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我收回之前的话。”希宁扶了扶眼镜，镜片下的双眼，亮得吓人，“这不是‘升维’，这是‘创世’。我们掌握的，是一种可以定义‘存在’与‘虚无’的力量。”
“太可怕了……”黎侗喃喃自语，他的脸上，没有兴奋，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。
这种力量，已经超出了人类可以掌控的范畴。
【不，它并不可怕。】
陆沉的声音，适时地响起，安抚着众人那颗被过度震惊而变得不安的心。
【它只是工具。】
【就像火。】
【你可以用它来取暖，也可以用它来烧毁一切。】
【关键在于，握着它的人是谁。】
他的意识，从那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中，缓缓退出。
刚才那一炮，让他对“暗金”的理解，又深了一层。
它不是单纯的能量，更像是一种“权限”。
一种可以修改“现实”这个程序的，管理员权限。
而他，陆沉，就是那个唯一掌握了管理员密码的人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……”诺凌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【回家。】
陆沉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。
【我们的‘油箱’，快空了。】
刚才那一发“因果律崩坏”，虽然能量消耗极低，但它调动的，是“暗金”最本源的法则力量。
方舟号体内那滴“定金”，此刻已经变得有些黯淡。
它需要补充。
当方舟号重新回到那片“永夜帷幕”之上时，所有人的心情，都和来时截然不同。
如果说来时是探索和警惕。
那么现在，就是回家，和……进货。
“陆沉，我们这次要怎么做？”希宁的语气里，充满了期待，“再送一个‘悖论信标’下去？”
【不。】
陆沉否定了这个方案。
【我们不是来骗的。】
【我们是来谈生意的。】
他的意念，沉入方舟号的工程模块。
一个全新的，基于他对“频率”的理解而构想出的设备蓝图，瞬间成型。
【徐明，工程部听令。】
“在！”
【我需要你们，用最快的速度，制造一个‘谐振采集器’。】
【核心材料，用我们所有的‘钛晶’储备。】
【能量回路，完全模拟‘盖亚模式’的波动。】
【记住，它不是钻头，不是武器，它是一个……插座。】
“插座？”徐明不解。
【对，一个能让对方心甘情愿把电线插上来的插座。】
命令下达，工程部立刻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。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他们正在制造的，是一个将要改变方舟号，乃至改变整个末日格局的，划时代的工具。
两个小时后。
方舟号的腹部，那个曾经伸出“地质穿刺勘探仪”的钻孔处。
一个巨大的，如同莲花般层层叠叠的，由纯粹的钛晶打造的金属造物，缓缓降下，悬停在钻孔的正上方。
它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，反而散发着一种柔和的，亲切的能量波动。
这就是“谐振采集器”。
【开始吧。】
陆沉下令。
采集器开始向地底，释放出一股特定的频率。
那不是挑衅，也不是试探。
那是一段信息。
一段由陆沉亲自“编码”的，纯粹的意念信息。
信息的内容很简单，只有两部分。
第一部分，是刚才“腐化温床”被瞬间抹除的，完整的战斗影像。
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，肌肉展示。
第二部分，则更加直接。
那是一幅画面。
无穷无尽的，黑金色的触手，从地底涌出，与从天而降的，冰冷的净化者舰队，疯狂地厮杀在一起。
而在那无尽触手的后方，一艘闪耀着金色纹路的，如同神明般的战争堡垒，正将那门“无法估算”的恐怖主炮，对准了净化者的母船。
【合作。】
【共赢。】
【我们，帮你清理垃圾。】
【你，做我们的后盾。】
信息传递完毕。
整个地底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指挥中心里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李峰的手，已经按在了武器系统的总开关上。
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，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终于。
轰隆隆——
熟悉的震动，再次传来。
但这一次，没有人惊慌。
一条巨大的，纯粹由黑金物质构成的触手，缓缓地，从钻孔中升起。
它的动作，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和警惕。
反而带着一种……好奇和审视。
它停在了那朵巨大的钛晶“莲花”面前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。
它顶端的位置，缓缓变形，化作一个与“谐振采集器”接口完美匹配的，巨大的“插头”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通过船体，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连接……成功。
下一秒。
一股庞大、精纯、温暖的金色能量，顺着采集器，源源不断地，涌入了方舟号的能量核心！
控制台上，代表备用能量储备的进度条，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，疯狂飙升！
百分之三百！
百分之五百！
百分之一千！
“能量储备……溢出！备用能量槽……全部充满！”
“正在将多余能量转化为固态能量块……”
“警告！转化速度已达上限！船体温度正在轻微上升！”
希宁看着眼前这一幕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向李峰，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，大声宣布道：
“李峰！去告诉后勤部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把我们所有的煤炭、石油、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燃料，全都给我扔了！”
“以后咱家，就烧这个！”
陆沉的意识，与前所未有般充盈的方舟号融为一体。
他能感觉到，每一块装甲，都在欢呼。
他能感觉到，每一门武器，都在渴望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将视线投向了指挥中心那副巨大的，标满了整个星球的电子星图。
他的手指，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。
星图，被无限放大。
一个被无数红色骷髅头标记，代表着“绝对死亡”的区域，出现在屏幕中央。
那里，是净化者曾经坠落的核心区域，至今仍被恐怖的能量风暴和未知的机械守卫所笼罩。
是所有幸存者，连提都不敢提起的，真正的禁区。
陆沉的脸上，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。
他的声音，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，平静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下一个目标，‘神之墓地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