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晰地“看”到,在精神层面的感知中,比比东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怨念沼泽。
那沼泽翻腾着紫黑色的粘稠气泡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无数扭曲的、痛苦的、充满嫉妒和占有欲的幻影在她周围哀嚎、撕扯,试图将她彻底拖入深渊。
而比比东的灵魂之光,原本被他这些年努力治愈得明亮坚韧了不少,此刻却在沼泽的中心剧烈地明灭着,仿佛风中残烛,被浓郁的黑暗死死缠绕、侵蚀!
更让林夏头皮发麻的是,他发现自己刚才那个充满关怀和安抚意味的拥抱,此刻似乎成了一个错误的信号!
他纯净的生命气息和温暖的魂力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,非但没有平息那怨念沼泽,反而激起了它更为狂暴的反扑!
那些怨念幻影仿佛被刺激到了,更加疯狂地扑向比比东的灵魂之光,其中一些扭曲的影子,甚至隐约幻化出千仞雪的轮廓,带着浓浓的嫉妒和不甘!
不行!必须立刻压制!
否则老师的神智会被彻底吞噬!
林夏此刻顾不上任何旖旎和尴尬,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爆发,强行封闭了自身魂力对外界的自然呼应,斩断了对那怨念沼泽的无意识“滋养”。
同时,他抱紧比比东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,反而更用力地收拢,仿佛要通过这具身躯的接触,将自己的意志强行传递过去!
“老师!看着我!”
林夏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撼力,如同洪钟大吕在比比东混乱的识海深处炸响!
他强制性地扳过比比东低垂的头颅,迫使她那双已经有些失焦、被紫黑色怨气弥漫的双眼直视自己。
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焦急、心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守护!
没有半分暧昧,只有纯粹的、弟子对恩师的孺慕与担忧!
“凝神!守住心神!把它压下去!”
林夏急促地低吼,强大的精神力混合着自身生命本源的力量,如同温暖的洪流,顺着两人接触的身体,源源不断地涌向比比东,试图驱散她周身萦绕的阴冷怨气,为她那摇摇欲坠的灵魂之光提供支撑。
千仞雪也察觉到了母亲身上骤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,那阴冷、怨毒的气息让她体内的天使武魂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排斥,爆发出淡淡的金光护体。
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林夏如临大敌的模样和母亲瞬间变得苍白痛苦、眼神涣散的表情,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担忧。
“母亲!您怎么了?!”
千仞雪失声惊呼,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。
比比东在林夏那声灵魂层面的爆喝和涌入的精纯生命能量冲击下,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。
她惊骇万分地意识到自己体内那早已蛰伏的罗刹怨念,竟然因为刚才内心剧烈的冲突而失控暴走了!
而且,这一次的爆发远超以往,带着她内心深处的阴暗情绪一起狂涌而出!
她看到了林夏眼中的焦急和心痛,也看到了女儿眼中的恐惧和茫然。
巨大的羞愧和更深的痛苦几乎将她吞没!
为什么?
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们面前失控?
为什么让他们看到自己如此不堪、如此扭曲的一面?
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如同毒药,反而更加刺激了那暴走的怨念!
围绕在她灵魂周围的黑暗骤然膨胀,发出无声的尖啸!
林夏压力陡增!
他清晰地感觉到涌入比比东体内的生命能量如同泥牛入海,被那恐怖的怨念疯狂消耗吞噬!比比东灵魂之火的光芒再次急剧黯淡!
‘该死!常规压制不管用!’
林夏心中一横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妙蛙花!生命共鸣!”
他心中低喝。
隐藏在他精神之海深处的妙蛙花武魂瞬间响应!
一股远比林夏自身更加庞大、精纯、充满盎然生机的生命本源之力轰然爆发!
这股力量不再温和,而是带着一丝源自远古自然的霸道威严,如同初生的骄阳,强行刺破了比比东灵魂周围的怨念沼泽!
“呃啊——!”
比比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,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那至阳至纯的生命本源如同烈火灼烧着侵入她灵魂的怨念毒素,带来剧烈的痛苦。
但同时,灵魂深处那被死死缠绕的光芒,也终于在这霸道力量的灌注与冲击下,猛地挣扎出来,驱散了一部分最浓重的黑暗!
紫黑色的怨气如同被泼了硫酸,发出滋滋的声响,剧烈地翻滚、淡化。
比比东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,虽然依旧布满血丝,充满了痛苦和疲惫,但至少神智恢复了清明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、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林夏,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和全力以赴的坚持,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、霸道却又充满生机的力量……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苦涩、羞愧、感激、依赖…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恐惧的、对这纯粹关怀的贪恋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林夏感觉到涌入的生命本源之力终于开始占据上风,有效地遏制并净化着暴走的怨念,这才微微松了口气,但精神依旧高度紧绷。
他不敢停下能量的输送,生怕怨念再次反扑。
“老师,别怕,我在。”
林夏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集中精神,引导我的力量,我们一起把它压回去。”
比比东看着少年专注而坚定的侧脸,感受着那几乎要将自己灵魂都温暖过来的力量,最终,极其艰难地、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她闭上双眼,调动起自身强大的精神力,开始艰难地配合林夏的生命本源,引导着这股力量去围剿净化体内疯狂肆虐的罗刹怨念,以及……那更深层的、属于她自己的心魔阴霾。
琉璃亭内,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比比东身上那不断逸散又被强行压制回去的、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怨气。
月光依旧清冷,却再也照不进这被痛苦、守护与巨大秘密交织笼罩的一方天地。
千仞雪站在一旁,看着母亲痛苦紧闭的双眼和林夏凝重专注的神情,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寒意笼罩全身,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一种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藤蔓,悄然缠上了她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