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文·海因里希见到了这次的访客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朱尼厄斯·摩根也在其中。
莱昂内尔·罗斯柴尔德还是那副笑脸，但斯文·海因里希能够感受得到，对方的神态变得更加轻松。不是正常体态的放松，而是认知里清楚自己能够获得胜利，胜券在握的那种放松。
那么很显然，莱昂内尔的轻松来自对方身边的人物，一个穿着英式海军军装，挂着上将军衔的中年男人。
他留着棕色的长发，梳在脑后，眉毛修饰的很整齐，双眼皮，眼神明亮，透露着一丝淡然。他的确是个大人物，名叫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，是一名爵士，在百慕大舰队任职，是舰队的总督和总司令，单凭这个身份，这就不是一个举足轻重。
他注意到了观察他的斯文·海因里希，然后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对方，上下打量，没有半分掩饰。
斯文·海因里希对此毫不在意，他瞥向莱昂内尔那张挂着笑容的脸，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友善，嗤笑道“你难道不清楚你做了什么？你哪来的脸再来我这里？”
莱昂内尔清楚了斯文·海因里希的不满，但对此他只是微笑道“我当然知道，但这没有什么可指摘的，我只是为我和我的国家获取应得的利益罢了。怪你就只能怪罪林肯，身为这个国家的总统，他没有履行身为总统的责任！
而且，这一次我不是以朋友的身份，而是债主，你要搞清楚我现在的身份！”
朱尼厄斯·摩根眼眸闪亮，没想到刚一来就能看到这种火爆的场面。但是，他表面上是莱昂内尔的人，对此莱昂内尔深信不疑，毕竟英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摆在这里，他不认为朱尼厄斯·摩根会欺骗她。
可实际上，朱尼厄斯·摩根现在效力于斯文·海因里希，无关其他，主要是斯文给了他想要的，还将他的儿子带来了旧金山。有这一层关系打底，朱尼厄斯·摩根没法不站在斯文身边。
当然，朱尼厄斯·摩根认同加利福尼亚的军事实力，因为斯文·海因里希带着他领略过加州内部军队的军事演习。
于是，他主动充当润滑剂的角色，开始推动后续的事情。
“去室内聊吧，坐着谈，毕竟我们双方之间的矛盾没到更糟糕的地步！”朱尼厄斯·摩根急忙打圆场。
斯文·海因里希打量一眼摩根，神色不爽的伸手虚引“请吧，三位。”
排除主要人物之外，莱昂内尔还带了20名护卫者，这些护卫者黑白人都有，体型壮硕，很是威风。这些人显然很有作战经验，已经站到了适合作战的位置，视线放在周围，虎视眈眈。
斯文·海因里希嘴角的冷笑一闪而过，带着众人走进会客厅。
莱昂内尔简单扫视了一下室内布局，除墙边的柜橱之外，最惹眼的便是围绕着胡桃木茶几的米白色沙发。
“哦，是罗伯特·米尔斯，你也在这？”莱昂内尔注意到了沙发上坐着的身影笑道“给你个建议，这个时候你应该去找林肯谈谈。”
说着话，他自顾自坐下
罗伯特·米尔斯耸耸肩，并未应道。
斯文·海因里希则道“不愧是英国佬，管的真宽，从海洋上管到我家里来了！”
“也不是不可以！”一直默不作声地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平静的看向斯文·海因里希，言语中满是对英国自身实力的认可。
朱尼厄斯·摩根再次执行自己的职责，连连道“没必要这样，我们难不成是带着恶意的？我们是来追求债务的嘛，尽快解决债务问题，对大家都有好处！”
“你所指的债务是什么？”斯文皱眉诧异。
“修建巴拿马运河的贷款以及南方铁路的贷款！”莱昂内尔笑吟吟开口“你总不能忘了吧？”
斯文佯装思索，问道“南方铁路这一点我认，毕竟我的确花了罗斯柴尔德家族承销来的贷款。但是巴拿马运河的贷款找我要就没必要了吧？巴拿马那块地是我的，贷款我也花在了那上面，可最终我却没有捞到一丁点的股权。
很明显，我不是受益者，这份钱要不到我身上来吧？”
“我们签过合同的，白纸黑字写着，你想不认账？”
“南方铁路的我可以认，巴拿马运河的贷款如果你非得让我认，我也可以认，但我得跟林肯交涉，显然这部分钱应该由他来出。可更重要的是，我记得我们之间签订的是十年合约，显然这还不到时间。”斯文·海因里希摊开手。
“但我急着用钱，为此，我可以合同上规定的利息奉还给你！”莱昂内尔显然不在乎这些，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斯文·海因里希让步。
林肯跟斯文两人之间的做法不同，因为两人之间的地位不同。莱昂内尔面对林肯，必须以平等的方式对待。但应对一个州长，而且是林肯试图通过战争手段教育的州长，他不必表达尊重。
至于之前跟斯文·海因里希友好的态度，那只不过是为了虚与委蛇，更好的达到目的。现在，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最重要的一半，是时候拿另一半了！
“没得谈？”斯文脸色不好看，视线死死盯着对方。
莱昂内尔对斯文·海因里希的眼神很满意，他在有求于对方的时候，可以允许对方对他吆五喝六，但现在双方形式已然发生变化。
朱尼厄斯·摩根连忙道“有得谈，我们带着诚意来的！”他试图加快这次的交谈速度，尽可能说到主题上，配合斯文·海因里希结束这个糟糕的场面。
莱昂内尔耸耸肩，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逼迫，道“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债务关系，但我更愿意回到我们之前的友谊上去！”
斯文·海因里希诚信发问，道“我该怎么做呢？”声音真诚，似乎真的是在寻找解决办法。他用余光看向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，这位重量级的人物只是平静的坐在沙发上，毫不在意。
他来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莱昂内尔站台。
莱昂内尔心中畅快，满意一笑，道“英国跟夏威夷之间的关系不错，加利福尼亚想觊觎这块地，吃相太难看了！”
斯文·海因里希手指飞快敲打在膝盖上，显然是犹豫不决。
莱昂内尔不耐烦的催促道“不然你就尽快还钱，如果你不还钱，墨西哥现在的局势就是加利福尼亚的参照物！”法国现在在墨西哥打的轰轰烈烈，墨西哥当权政府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。
乔丹·惠特尼在一旁看的心中发急，愈发后悔自己的决定，加利福尼亚惹上了英国，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。但他刚才听斯文要炮轰英国军舰，只能按捺心中的焦虑，因为他完全不清楚斯文·海因里希在干什么。
轻轻的叹息一口气，斯文·海因里希道“可以，这无关紧要。”
“很好！”莱昂内尔跟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对视一眼，眼中笑意甚至要溢出。
“这能免除我们之间的贷款了吧？”
“想什么呢？”莱昂内尔翻了个白眼，对斯文·海因里希的妄想感到发笑“夏威夷还没那么值钱。”
斯文·海因里希烦躁，声音大了许多道“还要我怎样？”
“你跟谁大小声？年轻人！”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凝视过来。
斯文·海因里希气势一泄，平静道“继续说。”
莱昂内尔语气轻松“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南方有很大的生意。南北战争即将结束，棉花产业要重新复苏了！
我不想再为加利福尼亚缴纳更多的税款，我也不想看到加州人在我的工厂中有八个小时的工作制度。你得将洛杉矶一部分执法权交给我，我得派更加勇敢的英国军队守护我的产业！”
斯文·海因里希眼神冷冽“美国不是殖民地！”
“我只是索要一部分执法权！”莱昂内尔通情达理道“而且法国已经来到了美洲东海岸，英国跟法国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坏。但是利益动人心，万一哪天法国跑到加利福尼亚开上两炮怎么办？
所以，作为朋友，我有必要维护你的安全，同样也要维护我的产业。所以我带了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前来跟你谈判！”
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用施舍的口吻道“开放一部分港口吧，我们组成联合舰队。你占便宜了年轻人，我可以允许你的士兵来参观我们英国更先进的舰船！”
“联合舰队？”斯文·海因里希反问。
“是的！”
“那我干脆将洛杉矶打包送给你好了！”
眼瞅着莱昂内尔再次试图威胁，朱尼厄斯·摩根只能再次尽职尽责的打圆场，并加快双方谈判的进度“海因里希先生，这对大家都有好处。只开放洛杉矶一处港口如何？我们加上时限，就按照英国在巴拿马运河上的控制权来算！”
他的语气同样充满着通情达理。
莱昂内尔威胁道“你也不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遭受法国的炮击？”他在法国两个字眼上咬的很重。
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再次用眼神威胁，他自信自己的权威能够压垮对方，没别的，就因为英国在海上的霸权地位“现在是海洋时代，你得为加利福尼亚的商船安危想一想啊！”
莱昂内尔继续加大压力“听闻亚伯拉罕·林肯要对加利福尼亚动手？我跟他是好友，只要你我双方组成联合舰队，我们就是一体的，我会帮你说情，并站在你这一边！”
“就像是英国与南方接触时那样？”
莱昂内尔轻笑道“当然不会，这次我们是真心的，加州比南方更有价值。”
斯文·海因里希双肩呼地耷拉下来，苦涩道“签合同吧，这次我们必须按照合同上来办！”咬了咬牙，他道“我可以将洛杉矶租给你们20年，全部！但你们必须得为我阻挡林肯的怒火！
我清楚我在内战时犯下的过错，我不希望加州出现战火，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辛苦成果，我不想看到它们被损坏！”
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跟莱昂内尔眼前一亮，他们只不过想占据洛杉矶部分港口并组成联合舰队，彻底压着加州的军舰，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！
莱昂内尔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思索良久，装作为难道“可以！”答应可以答应，做不做，只要英国舰队名正言顺的进入港口，林肯也说不上什么，反正它们也不打算履行承诺！
“签合同吧！”斯文无力道。
里安脸色难看的拿来白纸，双方快速拟定好合约，用打字机打印出来之后，斯文·海因里希以及莱昂内尔、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签上自己的名姓。
当莱昂内尔将自己的名字写完，拿起纸张递到斯文·海因里希手中的那一刻，斯文·海因里希身上的无力感瞬间消失不见。
阴谋得逞的欢快与本属于斯文·海因里希多年养成的上位姿态毫无阻碍的重新出现在身上。他拿着手中的那份合同，看向露出笑容的里安，睥睨道“动手！”
朱尼厄斯·摩根一下躺倒在了沙发的椅背上，道“可算签下来了！”
莱昂内尔不明所以，皱眉道“你这什么意思？”
斯文·海因里希晃了晃手中的纸，笑吟吟道“英国试图侵略加利福尼亚的证据，这是卑鄙的侵略行为！”
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怒目圆瞪，抬手指向斯文·海因里希正要怒骂，只听外面“砰”的一声枪响。
声音像是一声，但又却像是无数声。
下一瞬，院子外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带来的20名侍卫被早已安排的狙击手击毙！
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惊怒，挺身想要拔枪，但下一秒就被奥迪·雷德尔一拳砸在侧脸上，抓着对方整齐的头发按在桌面上！
“砰！”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的脸紧贴在桌面，发出一声哀嚎。
莱昂内尔脸色瞬间变了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说着他便要起身往外跑，但早已被先手的卡尔·琼斯制服，同样将其按在地上。
从里安手中接过匕首，斯文·海因里希笑问道“联合舰队？什么是联合舰队？你给我翻译翻译，什么是联合舰队？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，斯文·海因里希脸上只剩下了狠辣，他一刀戳进莱昂内尔的脖颈里，猛地划开对方的气管，血液噗的一声喷溅出来，到处都是。
莱昂内尔脸上的惬意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眼中的茫然绝望。
“你知道吗？这位加州州长在借你钱的时候，就没打算还钱！”
这是莱昂内尔耳畔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，它来自朱尼厄斯·摩根，他的合作伙伴。他们是一伙的？！莱昂内尔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明白过来，但说什么都晚了！
“你敢杀他！？”威廉·弗朗西斯·罗伯特爵士惊惧道“你清不清楚你在干什么？”
斯文·海因里希将手上的血抹在莱昂内尔的衣服上，轻笑道“如果不是为了拿下这份英国入侵加利福尼亚的证据，如果你们早就准备好，你们甚至无法活着走进我的房间！
瞧瞧，屋子里的血到处都是！
至于杀掉莱昂内尔，我为什么不敢？不仅是他，你也得死！”
“嘎吱嘎吱~”
隔壁的传真机传来声响，里安·斯图亚特迈步走过去，拿起电报一看，道“元首，林肯发来的，要修理我们！”
斯文·海因里希扫了眼已经吓呆的乔丹·惠特尼和罗伯特·米尔斯，平静道“在街道上搭个台子，我满足我们加州人的迫切心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