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经过长时间的行军，以州卫队及民兵组成的1200人终于来到了奥兰托西北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里靠近轮渡码头，只要等到凌晨两点，抢走轮渡公司的邮轮，就能将士兵和武器运到旧金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之所以花这么长时间才到达预定地点，主要是沿途需要躲避他人关注。再加上一部分的陆地行驶，期间耽搁了不少功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士兵们已经清楚了此行的目的，最初很不情愿，但自家老板表示，战争期间，每人每天的工资能拿到50美金后，心中还有迟疑的士兵立刻抖擞精神，加入到了突袭旧金山的任务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穿着一身州卫队的指挥官服装，看着瘫坐在泥泞草地上的士兵，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。作为英国议会军少校的退役军官，他凭借丰富履历以及出色的能力成为了贝尔蒙特的保镖队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对于这次袭击旧金山的作战计划，他持悲观态度。这太冒失了，没有准备以及完备的作战计划，就带着眼前的这些散兵游勇，想要胜利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且，米奇·霍尔登亲眼目睹了贝尔蒙特的所作所为，有很多情况不应该出现。但他不能纠错，不然会引起贝尔蒙特的不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何况，贝尔蒙特不会听，其次贝尔蒙特有额外选择。胜利与否，对贝尔蒙特不重要，炮弹轰击旧金山，恶心一下斯文·海因里希才是最重要的。赢了当然好，输了也没关系，反正贝尔蒙特不住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，米奇·霍尔登已经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了，作为参加过锡克战争以及鸦片战争的老兵，能不能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，在未开战之前就能有所预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跟随他一起的是英国士兵，米奇·霍尔登保证能够完美取得胜利。可带着这群民兵，使用的武器是50年前的装备，只能说希望上帝保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了清嗓子，米奇·霍尔登决定说些话，来次战争动员。他指着西面的旧金山，语气铿锵道“战士们，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要面对的是什么。说不紧张那是在骗自己，但是，如果你们没有想象胜利后的收获，你们更是在骗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生就是一场赌博，既然你们敢来到加州，就说明你们不甘心过平庸的生活。这一次，只要赌赢，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代，将会再也不用因为钱而发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说，我们能赌赢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问向众人，但是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不能让现场氛围冷场，立刻道“我们绝对能赢，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事情。除了我们，没有人知道我们要对付旧金山。我们架起前膛炮，举起宾夕法尼亚步枪，只要开火，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拿下胜利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想吧伙计们，胜利之后，你们能获得钱和女人，只要抢到你们手里的，就不用再交出去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试图勾起众人心中的贪婪和欲望，这一招依旧没有效果，但他将视线投到州卫队身上后，这些人立刻捧场的鼓起掌，随着掌声出现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，现场的气氛总算是热烈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胜利属于我们！”米奇·霍尔登攥着拳头高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胜利属于我们！”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，喊了几声后变得整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松了口气，总算是有些士气了。正当他继续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，视线中，昏暗的夜色正快速消退，周围环境开始变亮变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天，只见十几道信号弹突兀的出现在头顶。转瞬间，呜咽的破风声传入耳畔，眼角的余光里，远处闪过阵阵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场中获得的丰富经验立刻让米奇·霍尔登明白这是炮弹冲出炮膛的闪光。二话不说，他直接抱头趴在地上，丝毫没有提醒其他人的想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，下一瞬，爆炸声在他身边炸响，爆豆般的碎片破风声在头顶上方划过。随后，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出现在周围各个角落。当破风声再次袭来，刚才还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，新的惨叫声重新出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爆炸声持续不断，一波又一波的爆炸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惨叫。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脸色苍白，眼睁睁的看着四处乱跑的士兵被炸成碎片。他突然想到英阿战争，1842年，英国为阻止俄罗斯南下印度洋，在侵略阿富汗试图使其成为缓冲地带的战争中，1.6万英军被全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彼时彼刻，恰如此时此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旧金山早已收到了他们会突袭的消息，米奇·霍尔登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，一个是队伍中出现了叛徒，另一个念头便是贝尔蒙特的自傲暴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停！”远处传来高喊，刚才还持续不断的炮弹声瞬间消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抽空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，他要往轮渡公司码头的北边跑，在那边会有人接应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踩着碎烂的肉末和骨渣，米奇·霍尔登拔腿狂奔，眼角的余光中，原本1200人的队伍，能跑的就只剩下了300人左右，此刻这些人正在疯狂往四周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枪声骤然出现，只要不是往萨克拉门托方向逃跑的溃兵当场被射杀，米奇·霍尔登立刻洞悉了敌军的目的，对方在人为校正逃兵的逃跑方向，想将所有溃兵赶进萨克拉门托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心中凛然，他逃跑的方向同样不是萨克拉门托，果然，下一瞬，子弹的破空声在耳畔骤然出现，他毫不迟疑地一头抢在地上装死，趴在地上回头去看枪响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借助着信号弹提供的光线，他清楚的看到敌军手持着带有枪托的左轮手枪，正排着队，打扫战场的同时有序的驱逐溃兵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趁着无人观察，他匍匐向前，爬出去十多米后再也受不了这么慢的速度，主要是后面有追兵正在解决伤兵，逐渐压迫过来给予了他莫大的压力，想到这里，他重新起身飞速狂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头，北边有人跑！”6人组的小队长喊了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得到提醒的队长仔细观察一眼，笑道“州卫队指挥官的军装，估计是那名充当临时指挥的犹太人保镖，跟上去，别射杀了，让他将消息带给那名犹太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！”小队长叫上自己的组员，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，时不时的开枪射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场中心，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，众人看着现场的惨状啧啧称奇“炮弹的威力这么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懂行的人回道“高爆弹，黑火药里加了白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奢侈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白糖即便在旧金山也是不可多得的产物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，斯文·海因里希短时间没法将硝化甘油、硝化棉、苦味酸以及TNT搞出来，前期的炮弹只能用黑火药和白糖撑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，跟上这群溃兵，从这里跑到萨克拉门托，真担心会将他们累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边，米奇·霍尔登慌的不行，但他距离预定方位已经很近了。终于，他看到了海面上隐隐绰绰的黑色轮廓，心知那就是来接应他的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大喜过望，喊道“伙计，将船靠过来，我身后只有几个追兵，我们射杀掉他们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船上出现亮光，有声音传来“米奇·霍尔登，刚才发生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不假思索“我们被袭击了，人员死伤大半，我们输了！快靠过来，我们解决掉后面的追兵带贝尔蒙特先生离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蒸汽机船开始运转，随之而来的是无情的话“将船靠过去风险太大，这会拖延太久时间。伙计，别怪我，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，将追兵引过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放心，我会照顾你的妻女，每年的今天，我都会祭奠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脸上的希望瞬间消失，视线里，那艘船只迅速驶离。他呆呆地看着船只远去的身影，追兵站到身后都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可怜，被自己人出卖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苦涩回头，神情绝望，道“能留我一命吗？我有丰富的作战经验，我可以为你效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能！”追兵组的小队长戏谑抬枪，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米奇·霍尔登栽倒在地，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队长示意战友将尸体拖进海水，道“走吧伙计们，将贝尔蒙特的保镖得到消息的事情告诉本杰明，他绝对愿意请我们几个喝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