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之后。
一道血色身影从灰暗的雾气中悄然浮现,落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石柱顶端。
血猿。
他微微喘息着,目光扫过四周这片陌生的区域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谨慎的兴奋。
自从在那座血肉洞窟附近遭遇了魔鹰的袭击后,他便一路朝着遗迹更深处探寻。
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,而是为了一个最朴素的需求——血脉。
《吞血炼体诀》对血脉的渴望,如同饥饿者对食物的本能。
每当他靠近某个方向,丹田中那枚血气魂种便会微微颤动,如同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隐隐指向某个方位。
他循着这股感应,一路追踪至此。
然而——
此刻,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这片大地之上时,那股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。
“这是……”
血猿瞳孔微缩。
眼前,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战场。
大地被撕裂成无数碎片,纵横交错的沟壑如同巨兽的爪痕,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方圆数十里的地面。
那些沟壑深不见底,边缘处光滑如镜,仿佛是被某种极度锋锐的力量一刀一刀切割而成。
每一道沟壑之中,都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剑气。
那些剑气历凝而不散,如同沉睡的毒蛇,蛰伏在每一道裂痕深处。
它们没有爆发,没有张扬,只是安静地存在着——但那种安静,是一种危险的安静。
血猿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便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那是剑气。
是足以斩杀结丹的剑气。
即便这些剑意早已消散了大半,但残存的那一丝丝、一缕缕,依然让他这具结丹后期的肉身感到本能的恐惧。
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,那些沉睡的剑气便会瞬间苏醒,将他撕成碎片。
“这里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血猿喃喃自语。
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中央,那里有一片更加密集的剑痕,密密麻麻,如同被暴雨冲刷过的沙地。
而在那片剑痕的最中心,隐约可见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山崖。
山崖上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但距离太远,灰雾太浓,他看不清楚。
血猿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好奇。
不管那里有什么,都不是他能碰的。
那些残存的剑气,足以让他死上十次。
他转身,正要离开——
“嗯?”
血猿的脚步猛然一顿。
丹田之中,那枚沉寂了许久的血气魂种,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隐约的、模糊的感应,而是一种清晰的、确定的指向——
就在这片战场之中。
有血脉。
而且——
血猿闭上眼,将《吞血炼体诀》中记载的血脉定位秘法催动到极致。
这门秘法专门用于感知和追踪血脉气息,距离越近,感知越清晰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战场边缘的某个方向。
那方向,距离他不过数里之遥。
血脉气息很微弱,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但那种微弱,不是稀薄的微弱,而是——
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,收敛了,隐藏了。
而那血脉本身的等级……
血猿的心跳微微加速。
不低。
甚至可以说,很高。
高到他这具经过《吞血炼体诀》强化的肉身,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,都有一种本能的渴望。
如果能将这股血脉炼化……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势。虽然之前吞噬魔鹰精血恢复了一些,但距离全盛还差得远。
丹田中的血气魂种依然暗淡,经脉中还有多处暗伤未曾愈合。
这股血脉,或许就是他的机会。
可是——
血猿抬起头,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布满剑痕的战场。
那些残存的剑气,如同潜伏的毒蛇,随时可能暴起伤人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贸然闯入,一个不小心便是阴沟里翻船。
进去,还是不进?
血猿犹豫了。
他再次催动血脉定位秘法,仔细感应那股气息的强度、纯度、以及——
“咦?”
血猿眉头一挑。
那股微弱的血脉气息,在移动。
不是无规则的飘荡,而是有明确的方向——它在朝着战场外围移动。
速度很慢,慢得如同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在艰难爬行。但确实在移动,而且方向明确,目标清晰。
它在往外走。
“活着的?”
血猿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这上古战场遗迹之中,陨落了无数上古高阶修士。
他们有的来自人族,有的来自妖族,有的来自魔族——每一个都曾是不可一世的强者。
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,也不能排除有些存在凭借独特的秘法苟延残喘至今。
更何况——
血猿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那座大殿中遭遇的阴鸷青年。
那也是一缕残魂,夺舍重生,实力深不可测。
而眼前这股血脉气息,虽然微弱,但那种血脉等级带来的压迫感,却比那阴鸷青年更加纯粹,更加古老。
更让血猿忌惮的,是魔族的特殊性。
他记得很清楚,当初在林牧给予他的那些古妖记忆中,有一段关于纯种魔族的描述——
纯正的魔族修士,肉身有着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。
即便神魂被重创,即便意识被磨灭,他们的血肉也不会彻底湮灭。
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血肉留存,便有再度复生的可能。
这也是上古修士选择镇压而非彻底覆灭魔族的原因——不是不想,而是做不到。
在那个时代,想要彻底毁灭一头纯种魔族的每一寸血肉,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。
所以上古修士选择了封印,选择了镇压,选择用漫长的时间来消磨、侵蚀、湮灭。
而如今,万载已过。
封印松动。
那些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,或许已经开始苏醒。
血猿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股正在缓慢移动的血脉气息上。
一个能在这片遗迹中存活万载的存在——
即便它现在看起来虚弱不堪,即便它只剩下一丝一毫的血肉,其危险程度,也远远不是那些没有灵智的魔尸可以比拟的。
进去,风险极大。
但不进去……
血猿低头,看着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,感受着丹田中那枚暗淡的血气魂种。
他需要力量。
需要尽快恢复实力。
否则,就算活着走出这片遗迹,回到林牧身边,他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、被替换的工具。
而那股高阶血脉,或许就是他翻盘的机会。
血猿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他没有踏入那片布满剑痕的战场。
而是转身,悄然隐入战场边缘的一处废墟之中。
他选择等。
等那个东西自己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