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”
半空中,那柄虚幻巨剑终于动了!
它朝着血猿分身,猛然斩下!
剑锋所过之处,空间都为之扭曲!剑未至,那恐怖的剑压已经破开空气,响起一阵阵刺耳的音爆!
这一剑,足以斩灭任何结丹中期的存在!
而就在此时——
血猿分身豁然睁开了眼睛!
那双眼睛,此刻不再是属于林牧分魂的紫色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深邃的苍茫!
仿佛有上古巨兽,在他体内睁开了眼眸!
他缓缓抬起右拳。
没有蓄势,没有怒吼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——
只是简简单单地,一拳挥出。
“轰——!”
一道血色拳影,自他拳锋处轰然飞出!
那拳影不大,不过丈许方圆,却凝实得如同实质!
拳影所过之处,空间剧烈扭曲,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!
一拳一剑——
在半空中轰然相撞!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天崩地裂!
两股庞大的力量碰撞的瞬间,一道刺目的光芒炸开,照亮了整片天空!
紧接着,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,以碰撞点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!
冲击波所过之处,山石如同豆腐般粉碎,化作齑粉!
参天古木瞬间被撕裂,连渣都不剩!
地面上的一切,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浪潮席卷、吞噬、湮灭!
那冲击波一波接一波,如同海啸般向着四周扩散!所过之处,一切都被夷为平地!
而在碰撞的最中心——
空间剧烈扭曲,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,骤然破碎!
一个数丈大小的黑色空洞,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口,出现在半空之中!
两股力量的大部分威能,都被那空间空洞吞噬,卷入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!
若非如此,恐怕方圆百里都将在这场碰撞中化为废墟!
但即便如此,余波的破坏力依旧惊人。
当一切终于平息——
断剑崖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那座矗立万载、高达千丈的断崖,此刻已化作一片平地。
不,应该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——以碰撞点为中心,方圆数里的大地被生生削去了数十丈!
深坑底部,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纹蔓延向四面八方,如同大地的伤痕。
而那些原本萦绕在断剑崖周围的狂暴剑气,此刻也消散了大半。
剩下的零星剑气,与血猿分身庚金罡气破碎后残留的锋锐气息混杂在一起,在深坑周围肆虐纵横,形成了一片新的险地——
以原本断剑崖为中心,方圆三十里内,剑气与罡气交织,杀机四伏,生人勿近。
当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终于平息,天地间重归寂静时,方圆数百里内,无数道目光正悄然投向这片已成绝地的战场。
然而,没有人敢轻举妄动。
那一日,那一道冲天而起的光芒,那一圈横扫四方的冲击波,那一声震碎云霄的轰鸣——所有目睹这一切的生灵都清楚地意识到,那是一场远超寻常结丹修士所能企及的恐怖对决。
贸然靠近,与找死无异。
于是,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直到第七日。
“唰——”
一道银色的遁光,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,自天际激射而来!
那遁光没有丝毫遮掩,甚至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霸道,径直冲入了那片被剑气与罡气笼罩的险地!
来者,正是断牙。
他的身影穿梭在肆虐的剑气与罡气之间,周身笼罩着一层银色的护体灵光。
那些足以重创寻常结丹修士的狂暴余波,轰击在他身上,只是溅起阵阵涟漪,却无法阻挡他分毫。
断牙的面色冷峻,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罗盘。
罗盘上,那颗代表着剑十三追踪印记的光点——消失了。
不是被干扰,不是变得微弱,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。
这意味着两种可能:要么,剑十三已经陨落;要么,他找到了某种方法,彻底抹除了那道深入气血神魂的印记。
无论哪一种,对断牙而言,都不是好消息。
奉命追杀数年,若最终连对方的死活都无法确认,回去之后,如何交代?
“那个血猿……”
断牙眼中寒光一闪。
当日那场大战,他亲眼目睹——那血猿与剑奴同归于尽般的最后一击,其威势之恐怖,足以灭杀任何结丹后期的存在。
那头血猿虽然实力惊人,但在那样的大爆炸中心,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哪怕只剩一片残骸,他也得带回去,证明自己这些年并非一无所获。
“轰——”
断牙身形如电,硬生生冲破了最后一道剑气屏障,落入了战场核心。
眼前的一幕,让他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,方圆数里的地面被生生削去了数十丈,深坑底部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纹,如同大地的狰狞伤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力波动,剑气与庚金罡气的残余力量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片死寂的绝地。
而在深坑正中央——
一道身影,静静地站着。
是那头血猿。
他还活着!
断牙心头一跳,随即凝神细看。
那血猿的处境,比他预想的要凄惨得多。
他身上那件品阶不低的血色锁子甲,此刻已支离破碎,残存的甲片零落地挂在身上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他那具堪比结丹后期的强横肉身,此刻也是伤痕累累——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痕遍布全身,深可见骨,有些伤口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,触目惊心。
一层淡淡的庚金罡气,如同最后的屏障,覆盖在他体表,与那些试图侵入他体内的残余剑气对抗着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。
保持着最后一拳挥出的姿态——右臂前伸,拳锋向前,仿佛时间凝固在了那一瞬间。
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如同入定,又如同沉睡。
断牙心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“就是你了!”
他不再犹豫,身形一晃,瞬间掠至血猿身前!
此地灵气已被那场大爆炸彻底搅乱,狂暴的灵力波动四处肆虐,任何法术在此地施展都可能失控。
因此断牙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——
他抬手,朝着血猿的肩膀抓去!
五指如钩,劲风呼啸!
这一抓,足以擒拿任何失去反抗之力的对手!
然而——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血猿肩膀的那一瞬——
血猿,睁开了眼睛。
那不是林牧分魂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古老而空洞的眼眸,瞳孔深处,仿佛沉睡着某种刚刚苏醒的、来自遥远过去的存在。
而他那保持着出拳姿态的右臂,在感应到敌意的瞬间,仿佛触发了某种本能——
“嗤——”
一拳挥出。
简简单单,毫无花哨。
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。
但断牙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骤然大变!
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!
他想躲。
但他躲不开。
那拳头看似缓慢,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在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,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!
“噗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断牙低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。
贯穿前后,通透如门。
他的心脏,他的血肉,他的骨骼——在那拳头触及的瞬间,便如同被黑洞吞噬一般,彻底消失了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
更恐怖的事情,还在后面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,从那个空洞处,骤然在他体内爆发!
那力量如同无数头疯狂的凶兽,在他经脉中、在他血肉中、在他骨骼中横冲直撞,撕裂着他的一切!
“不——!”
断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——
他的肉身,如同被充气过度的皮囊,轰然崩裂!
血肉横飞,骨骼粉碎!
但诡异的是,那些崩裂的血肉并未四散飞溅,而是仿佛受到某种召唤,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,朝着血猿的方向飞去!
如同乳燕归巢,如同百川入海。
那些蕴含着断牙数百年修为的血肉精华,在触碰到血猿身体的瞬间,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!
被吸收了!
断牙残存的意识,在湮灭前的最后一瞬,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那头血猿,缓缓收回了拳头。
然后,他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与片刻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眸。
不再是林牧分魂的紫色,也不是之前与剑奴对决时那一闪而逝的古老苍茫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诡异的存在感——仿佛在这具躯壳深处,有什么东西,真正地苏醒了。
“没想到……”
血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,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低沉,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感:
“没想到,我还有重新复活的一天。”
语气中,有惊讶,有感慨,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怀念。
那是属于血猿一族上上代老祖——血战——的意识。
当年冲击元婴失败,陨落在心魔劫中,他的神魂本该彻底消散。
但不知是因为那神魂净化大阵的不彻底,还是因为某些更深层的原因,总有一缕最核心的、最执着的意识碎片,如同沉睡的种子,深藏于这具肉身的某个角落,等待着有朝一日被唤醒。
而今日,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,在生死一线的极限压迫下,在林牧分魂与本尊意识激荡碰撞的混乱中——
那枚沉睡万载的种子,终于发芽了。
血战老祖的意识,苏醒了。
而林牧的那一缕分魂——
此刻正在血厉的识海深处,被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,如同囚笼中的困兽。
“这具肉身……本就是我的。”
血厉抬起头,望向远方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:
“多谢你这几年的温养,让我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。”
“唰——”
血战的身影,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没有遁光,没有破空声,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迈出,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虚空之中。
深坑之中,重归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