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~”
当最后一口甜品咽下肚，比比东那短暂的“幸福”也终于结束。
看着面前三个空空如也，光洁如新的餐盘，她竟生出一股意犹未尽的怅然，心里也涌起一丝小小的后悔。
早知道……
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自己点单。
而且，应该多点一些。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，她便转头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柜台后那道慵懒的身影，心中又莫名的安定下来。
没关系。
反正这个饭店又不会跑。
自己下次再来，再来体会这份“幸福”就行了。
对，下次一定。
想到这里，比比东抬起眼眸，看向身边正对着自己，露出关切微笑的胡列娜。
她的心，也跟着一暖。
那是一种几乎被她遗忘的，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算计的温暖。
她知道，如果不是娜娜为自己着想，为自己点好了这份“餐”，自己恐怕还在与那份可笑的骄傲对抗，又哪里能重新体会到这种，几乎要让她沉沦的幸福感觉？
最后，比比东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冰霜，悄然融化。
她那总是紧绷着的唇角，也微微上扬，勾起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。
“来结账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和，褪去了所有属于教皇的威严与压迫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平静。
闻言，胡列娜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。
她的姿态依旧优雅，声音却褪去了所有属于弟子的恭敬，只剩下一种神圣的平静。
“教皇冕下。”
“承惠，涤尘静心之餐，共计两万八千金魂币。”
“本店只收现金。”
两万八千？！
这个数字，如同一根冰冷的针，刺入了比比东刚刚回暖的心。
她那双猩红色的眸子，瞬间闪过一丝属于教皇的、本能的冷厉！
区区一顿饭，竟敢？！
然而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，便被那残留在灵魂深处的、名为“幸福”的温暖，瞬间融化。
她的脑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刚才那副泪流满面、狼狈不堪的失态模样。
两万八千金魂币。
很多吗？
对于掌握着武魂殿宝库的她而言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可她得到的，又是什么？
是那颗被仇恨冰封了数十年，几乎坏死的心，重新感受到了温度。
是那份被碾碎在地上的尊严之后，寻回的、一丝名为“幸福”的可能。
这种东西，能用金钱来衡量吗？
不。
比比东的嘴角，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不是太贵了。
是太便宜了。
便宜到，简直像是一种侮辱。
侮辱了她刚才流下的，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眼泪。
想到这里，比比东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与屈辱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全新的、混杂着庆幸与理所当然的平静。
比比东葱白如玉的指尖，在手腕上那枚精致的储物魂导器上，轻轻一抹。
没有金魂币堆积如山的俗气景象。
哗啦——
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，一道纯粹由金魂币汇成的金色溪流，从魂导器中倾泻而出，精准地落在桌面上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两万八千枚。
每一枚金币，都仿佛被她那绝世斗罗级的精神力精准操控，整齐码放，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。
她做完这个动作，便不再言语，只是那双猩红色的眸子，死死盯着林枫。
仿佛在用最后的骄傲宣示：钱，我付了。但我的尊严，还没有完全碎掉。
只可惜。
林枫压根就没看她一眼。
对方依旧是那副神游天外，视万物如无物的死人样。
比比东的呼吸，猛地一滞。
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猩红眸子，死死地、不甘地、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屈辱，盯着那道慵懒的身影。
她付了钱。
她低了头。
可这个男人，竟连一个正眼，都吝于给予？！
也就在这时。
胡列娜迈着庄重而虔诚的步伐，走上前恭敬道。
“前辈，账已结清。”
伴随着胡列娜那虔诚的话音，比比东面前那座由金魂币堆砌而成的小山，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，悄然消失。
与此同时，林枫的脑海中，响起了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。
【叮！】
【到账积分：2800。】
【高品质目标人物“比比东”首次消费完成，触发稀有评估。】
【评估结果：该个体灵魂根源被异种神念污染，情绪极不稳定，虽具备极高消费潜力，但存在随时“枯萎”的风险。】
【建议：进行一次“净化”，可大幅提升该目标的稳定性与未来价值，属于高回报率投资。】
林枫那一直闭着的眼眸，终于缓缓掀开一道缝隙。
那淡漠的目光，第一次，真正落在了比比东的身上。
那眼神，没有怜悯，没有审视，更没有丝毫情绪。
那是一种园丁看待自己花园里，一株长势不算太好，却又品种极其珍稀的花朵时，那种混杂着些许惋惜与盘算的眼神。
这可是超稀有的韭，客人啊！
要是疯疯癫癫的，以后还怎么来消费？
必须修剪一下，保证她能茁壮成长，以后才能割得更顺手。
林枫心中打定了主意。
他缓缓抬起眼帘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，仿佛穿透了时光，看到了比比东灵魂最深处，那片早已被紫黑色怨念盘踞的黑暗角落。
他薄唇轻启，声音淡漠得仿佛一阵风。
“你，不像你。”
什么？
比比东的娇躯猛地一颤，那双猩红色的美眸中，充满了无尽的错愕与茫然。
然而，还不等她理解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。
林枫动了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，只是那搭在摇椅扶手上，一直懒懒散散的食指，轻轻地，对着比比东的方向，屈指一弹。
没有魂力波动。
没有气势爆发。
甚至，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可比比东的灵魂之海，却在这一瞬间，掀起了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滔天巨浪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，从她的喉咙深处爆发！
但那声音，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，根本不属于比比东本人！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。
一缕浓郁到极致的紫黑色雾气，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，硬生生从比比东的天灵盖中，强行剥离、抽了出来！
那雾气在空中疯狂扭曲，变幻成一张模糊而又狰狞的女性面孔，发出无声的、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！
那是一种源自神祇的愤怒与诅咒！
然而。
迎接它的，只有林枫那淡漠得近乎于无情的眼神。
啪。
仿佛一个肥皂泡被轻轻戳破。
那张由罗刹神念凝聚而成的狰狞面孔，连同它所有的怨毒与神威，都在瞬间，化作了虚无。
被净化了。
不。
是被彻底抹去！
“噗——”
又是一口鲜血，从比比东口中喷出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先前那般殷红。
而是触目惊心的，妖异的紫黑色！
那血落在地上，没有散开，反而像是活物般蠕动着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毒与不详气息，甚至在腐蚀着光洁的地板！
这不是伤。
这是……排出的污秽！
比比东的身躯没有摇晃，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楚。
她只是静静地，呆呆地立在那里。
那双原本被暴戾与疯狂填满的猩红眸子，此刻，那抹摄人心魄的血色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缓缓褪去。
就仿佛，一块被墨汁浸染了数十年之久的绝世美玉，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温柔而又霸道地，擦拭去所有的尘埃与污垢。
最终，那抹猩红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双琉璃般澄澈，却又带着无尽茫然与脆弱的，纯粹的眼眸。
她缓缓地，抬起手，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。
那张绝美的容颜上，神情空洞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。
安静。
整个世界，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那些日日夜夜，在她灵魂深处咆哮、嘶吼、诅咒着整个世界的怨毒念头，消失了。
那个压在她灵魂之上，让她喘不过气，逼着她走向疯狂与毁灭的沉重枷锁，消失了。
她感觉自己......好轻。
轻得，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走。
这一刻，她呆呆地，抬起头。
那双重归清明的眼眸，穿过所有呆若木鸡的身影，第一次，不带任何审视、试探与征服欲地，落在了那道依旧慵懒地，躺在摇椅上的身影之上。
脑海中，一片空白。
心中，一片宁静。
仿佛，一个迷失在无尽黑暗中数十年的旅人，终于看见了“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