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顾佳位于市郊的茶厂会客室。
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洒在原木长桌上。桌上摆着几套精致的白瓷茶具,以及顾佳茶厂今年主推的几款招牌茶叶样品,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茶香,混合着窗外传来的隐约草木气息。
顾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亚麻套装,头发松松挽起,正手法娴熟地温壶、置茶、冲泡。一年时间,她身上属于“全职太太”的那份紧绷感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创业者的沉静与笃定。茶厂步入了稳定发展期,虽然忙碌,但每一分心血都看得见回报,儿子子言也适应了每周与许幻山见面一次的生活节奏,整个人舒展了不少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王漫妮。
王漫妮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豆沙色羊绒连衣裙,外搭同色系开衫,气色看起来不错,只是坐姿比往日更注重腰背的支撑。她面前摊开着一份简洁清晰的合作提案,是沈墨那边出具的,但核心思路显然来自她。
“尝尝这个,今年的头采凤凰单丛,蜜兰香。”顾佳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王漫妮面前,自己也端起一杯,轻轻嗅了嗅香气,才小口品尝。
王漫妮依言品茶。茶汤入口醇厚,回甘明显,带着独特的蜜韵和花香。“好茶。工艺和原料都把控得很稳。”
“做茶和做品牌,很多道理相通。原料是根本,工艺是骨架,最后呈现的滋味和香气,才是打动人的灵魂。”顾佳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王漫妮带来的文件上,“漫妮,你电话里说得简单,这份提案,我仔细看过了。说实话,有点意外,但又在情理之中。”
王漫妮微微一笑:“就知道瞒不过你。”
“你想让我以‘特别顾问’的身份,阶段性介入‘时迹’的运营管理,尤其是客户关系维护和部分日常决策的把关。”顾佳手指轻点文件,“时间上要求不算低,但给出的条件——那份基于品牌未来估值增长的顾问期权,还有打通‘时迹’与我这边茶厂部分高端客户资源的协同计划——确实很有诚意,也切中我的需求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王漫妮,眼神关切而直接:“不过,我更想知道的是,你为什么突然需要这样一个安排?以你的能力和精力,再带上你那个得力助手小林,‘时迹’现在的发展节奏,你应该完全能掌控才对。”
王漫妮没有回避顾佳的目光。她了解顾佳,也信任顾佳。对于这位曾经并肩作战、如今各自在事业上扎下根的老友,坦诚是最好的合作基础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王漫妮的声音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工作安排,“而且是双胞胎。”
顾佳正在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眼中瞬间掠过惊讶、了然,随即是深深的关切。“双胞胎?漫妮,这……恭喜你!”她放下茶壶,语气真诚,“但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。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?”
“目前一切平稳,医疗团队已经就位。”王漫妮点头,“但正如你所说,这是个挑战。未来至少一到两年,我的精力必然会被大量牵扯。‘时迹’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发展期,我不想因为它放缓,更不希望它走偏。小林有潜力,但她还需要时间成长,也需要一个有分量、有经验的人在她身后坐镇,给方向,挡风雨,处理那些她暂时还处理不了的人情世故和复杂决策。”
她看着顾佳:“我想来想去,这个人选,你最合适。你懂品牌,懂客户,懂管理,更关键的是,我们彼此知根知底,信任成本几乎为零。你不需要全职投入,更像是一个‘监军’和‘外脑’,在我需要聚焦家庭和身体的这段时间,确保‘时迹’这艘船不偏航,甚至能借助你的经验和资源,走得更好。”
顾佳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。她在快速衡量。茶厂这边已经上了轨道,有稳定的团队和客户群,她可以抽出部分精力。王漫妮的提议,不仅是经济上的互利,更是对她个人能力的极大认可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。而且,“时迹”这个品牌和她做的茶,在高端生活方式领域,确实有很强的协同想象空间。
“沈墨那边……”顾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。她知道沈墨是“时迹”的重要投资方和实际上的“后台老板”。
“提案是他那边出的,条件是他亲自定的。”王漫妮明白顾佳的顾虑,“他完全尊重我的判断,也认可你的价值。这次合作,表面是‘墨与资本’与你的茶厂及个人之间的商业合作,但内核,是我邀请你加入我的‘护航编队’。决策层面,你对我负责,我们商量着来;执行层面,你需要和小林,以及沈墨那边指派的财务与法务支持人员配合。他们保障系统运行,你把握方向和质感。”
这个定位清晰而尊重。顾佳需要的是话语权和自主性,而不是沦为另一个庞大体系里的螺丝钉。王漫妮的安排,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。
“时间上怎么安排?”顾佳问得更具体了。
“初期,每周可能需要你固定去‘时迹’工作室一到两个半天,参加核心会议,审阅关键报告,处理重要客户沟通。其他事务可以远程处理。我会把核心工作流程和决策权限清单梳理清楚给你和小林。遇到重大事项,我们三人可以快速电话或视频会议。”王漫妮显然已经思考周全,“我会逐渐将一部分对外联络和内部协调的权限,过渡到你和小林手上。我的角色,会更多转向品牌战略、核心产品定调,以及像今天这样,解决关键资源对接的问题。”
顾佳听完,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。王漫妮这不是在找人“顶班”,而是在构建一个更稳固、更有弹性的管理三角。她自己退居“战略指挥部”,顾佳担任“前线总指挥”兼“政委”,小林则是重点培养的“先锋官”。沈墨的体系提供后勤和火力支援。
“你想得很清楚。”顾佳终于露出笑容,那笑容里有赞赏,也有老朋友间的打趣,“果然是你王漫妮的风格,连怀孕生孩子,都能下出一步整合资源的妙棋。”
王漫妮也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丝如释重负:“没办法,变量来了,总得重新布阵。茶厂这边,如果因为‘时迹’的工作需要协调时间,你尽管说,我们可以灵活调整。”
“我这边你放心,团队带出来了,我现在反而比以前当全职妈妈时更有时间弹性。”顾佳摆摆手,语气重新变得务实,“那么,合作细节和合同,我就直接和沈墨那边的人对接了?”
“嗯,他们会联系你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,我们把握大方向就好。”王漫妮点头,举起茶杯,“以茶代酒,预祝我们合作顺利。”
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对了,”顾佳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爸妈知道了吗?双胞胎的事。”
“还没满三个月,暂时没说。等稳定些再告诉他们。”王漫妮抿了口茶,“现在说了,他们怕是要立刻从老家赶过来,反而添乱。先让我和沈墨把内部的系统调整好。”
顾佳理解地点点头:“也是。需要帮忙的时候,随时开口。带孩子这块,我好歹比你多几年经验,虽然是一个和两个的区别……但有些坑,可以提前告诉你。”
“少不了麻烦你。”王漫妮从善如流。在育儿这个全新的领域,她同样需要靠谱的“顾问”和“盟友”。
又聊了些茶厂和“时迹”近期的具体事务,王漫妮便起身告辞。顾佳送她到茶厂门口,看着司机为她拉开车门。
“漫妮,”顾佳忽然叫住她,语气认真,“照顾好自己。你现在可是承载着三个人的未来。”
王漫妮回头,秋日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,每一步,我都会算清楚。”
车子驶离茶厂,融入郊野公路的车流。王漫妮靠在座椅上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又一块重要的拼图,稳妥地落下了。
顾佳的加入,不仅是为“时迹”上了一道保险,更是将她个人在事业与家庭平衡上的智慧和资源,引入了自己的支持系统。这步棋,走得值。
她闭上眼睛,意识微微内收,感受着腹中那两团安稳生长的生命能量,以及体内那枚静静旋转、不断滋养着这一切的三品莲台虚影。
棋盘很大,变量很多。但执棋的手,很稳。而她的“棋势”,正在将所有的变化,无论是计划内的还是计划外的,都逐渐收拢、编织,导向那个她想要的、稳固而丰饶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