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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279章 王漫妮86— 收购与清醒
    周三上午十点,王漫妮正在工作室里调试一款新的定制香氛——是为一位建筑师客户设计的,要求是“混凝土与阳光交织的气息”。老陈觉得这要求简直荒谬,但王漫妮却说有办法。

    “混凝土不是没有气味。”她站在实验台前,手里拿着几个小瓶子,“新浇的混凝土有石灰的涩感,混合着水的潮湿。旧混凝土则带点尘埃的味道,像时间沉淀下来的粉末。”

    老陈推了推眼镜:“那阳光呢?阳光怎么调?”

    “阳光不是气味,是温度感。”王漫妮打开另一个瓶子,“用柑橘类的前调,像柠檬、佛手柑,制造那种明亮、清爽的感觉。中调加一点白花,比如茉莉,但剂量要少,只要一丝丝甜,像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说一边调配,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只接触调香几个月的人。老陈看着她,眼神里有疑惑,但更多的是佩服——这个年轻女人对气味的理解,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年调香经验所能解释的范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小雨急匆匆走进实验室,手里拿着手机:“漫妮姐,你看新闻了吗?米希亚……被收购了!”

    王漫妮的手顿了顿。滴管里的液体悬在半空,像一颗琥珀色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就今天早上发的公告。”小雨把手机递过来,“收购方是……魏氏集团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显示着一篇财经报道,标题很醒目:《魏氏集团低调收购奢侈品牌米希亚,业界猜测或为资产重组前奏》。文章里提到,米希亚在过去一年经营不善,连续亏损,最终资不抵债,被魏氏以远低于市场估值的价格全盘收购。

    王漫妮快速浏览完,把手机还给小雨。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反应太平静,反而让小雨有点不知所措:“漫妮姐,你……你不惊讶吗?那可是你工作了八年的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“市场就是这样。”王漫妮放下滴管,清洗双手,“经营不善就要被淘汰,被收购。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但她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涟漪。八年,几乎是她整个青春。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一岁,从普通销售到销售冠军,从对奢侈品一知半解到能闭着眼睛说出每款包的皮质、走线、设计理念。那些站在柜台后的日子,那些接待过的形形色色的客人,那些为了业绩拼命的日子……

    都过去了。

    就像她选择离开一样,米希亚也走向了它的结局。只是她选择主动转身,而米希亚是被迫退场。

    “先做事吧。”王漫妮转身看向老陈,“刚才说到哪里了?哦,阳光感。除了柑橘和白花,还可以加一点点黑胡椒——不是辣,是那种微微的刺激感,像正午阳光太烈时眯起眼睛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她继续工作,仿佛刚才的消息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

    中午,沈墨来了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走进工作室时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里面是几份三明治。

    “听说消息了?”他把纸袋放在桌上,看向王漫妮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。”王漫妮接过三明治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想法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想法。”王漫妮拆开包装,咬了一口金枪鱼三明治,“米希亚走到今天,是迟早的事。管理层太保守,不肯变革,只吃老本。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,吃老本就是等死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冷静,像在分析别人的公司。沈墨看着她,眼神里有探究:“我记得你以前是米希亚的销售冠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王漫妮点点头,“但销售冠军改变不了一个品牌的命运。就像一艘船要沉了,再厉害的船员也救不了,只能自己跳船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这艘船呢?”沈墨问,“觉得会沉吗?”

    王漫妮抬头看他,笑了:“不会。因为这艘船是我们自己造的,哪里漏水我们自己知道,随时能修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自信,但又不是盲目自信。沈墨喜欢她这种态度——清醒,务实,不沉溺于过去,也不畏惧未来。

    “魏先生这个人,你了解吗?”沈墨忽然问。

    王漫妮想了想:“听说过。做实业起家,后来涉足金融,尤其是……不良资产处置。”她说得很含蓄,“米希亚对他来说,大概就是一块不良资产,收购、重组、打包出售,赚个差价。”

    “你很懂。”沈墨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在奢侈品行业待久了,总要懂点商业逻辑。”王漫妮说,“不然怎么知道客人为什么愿意花几万块钱买一个包?不只是为了装东西,更是为了装身份、装梦想、装安全感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魏先生收购米希亚,看中的也不是那些包,而是那个品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客户数据和渠道价值。这些数据清洗整理后,可以卖给其他品牌,可以做精准营销,可以做客户画像分析……价值远超那几家店本身。”

    这番分析很透彻,完全不像一个普通销售出身的人能说出来的。沈墨看着她,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西湖边见她时,她泡茶试水温的精准动作——那种超越年龄和经历的成熟感,又一次显现出来。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,魏先生会怎么处理米希亚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大概率会保留品牌名,但全面改革。”王漫妮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,擦了擦手,“换掉原有管理层,引入新的运营团队,调整产品线,优化供应链。如果做得好,两三年内就能扭亏为盈。然后……要么独立上市,要么高价转手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沈墨:“不过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了。我们现在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,正要说话,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皱:“是我爸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接电话。王漫妮听不见具体内容,但从他简短的回应和略显紧绷的背影来看,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对话。

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周末是吧?”

    “行,我会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沈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转过身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角的细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家里有事?”王漫妮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沈墨走回来,语气恢复平静,“就是……又安排了个饭局。和某位董事长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淡,但王漫妮听懂了。就像她之前被安排和陈磊相亲一样,沈墨也在面对同样的事情——家族期望与个人选择的拉锯战。

    “你会去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沈墨在沙发上坐下,“但只是去走个过场。吃顿饭,聊几句,然后礼貌地说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王漫妮能想象那个场景:高级餐厅,精致的菜肴,彬彬有礼的对话,两家父母期待的眼神,两个被安排坐在一起的陌生人,各怀心事。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”王漫妮斟酌着措辞,“如果遇到合适的,也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“合适?”沈墨看着她,“什么叫合适?家世相当,学历匹配,职业互补,性格温顺?这些条件都能用数据量化,但问题在于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数据算不出心动。”

    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有点突兀。王漫妮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沈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别过脸看向窗外:“我的意思是,感情不是商业合作,不是把双方条件列个表,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就可以签约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王漫妮轻声说,“所以我才拒绝了陈磊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工作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,新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沈墨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之前说的雨天香气,老陈调出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调出来了,昨天刚出第一版。”王漫妮起身,“要闻闻吗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进实验室。老陈不在,但工作台上整齐地摆着几个小瓶子,每个瓶子上贴着标签。王漫妮拿起其中一个,标签上写着“雨·初版”。

    她打开瓶盖,在试香纸上滴了一滴,递给沈墨。

    沈墨接过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前调是清冽的柏木和冷杉,确实有雨后森林的湿润感。中调慢慢透出鸢尾根的泥土气息和一丝紫罗兰的甜,但不腻,很轻盈。后调……是檀香和一点点麝香,温暖而安心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王漫妮问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沈墨放下试香纸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你怎么想到用鸢尾根来模拟泥土味的?”

    “以前……”王漫妮顿了顿,“以前看过一些资料,说鸢尾根有独特的泥土气息,而且带点粉感,像湿润的泥土被阳光晒过后扬起的微尘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含糊,但沈墨没追问。他只是点点头:“这个想法很妙。客户反馈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,今天下午约了周太太,让她先闻闻。”王漫妮看了看时间,“差不多了,我该准备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我陪你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能搞定。”

    沈墨没坚持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的小罐子,放在工作台上:“新版的提神膏。这次加了点薄荷和尤加利,更适合春夏用。”

    王漫妮接过,打开闻了闻。清凉感扑面而来,但底层依然是乳香温润的底蕴。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客气。”沈墨走到门口,又停下,“对了,晚上如果顺利,一起吃个饭?庆祝雨天香气诞生?”

    王漫妮想了想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下午和周太太的会面很顺利。周太太对雨天香气赞不绝口,当场就定了十套,说要送给她的VIP客户试体验。她还带来了一个新需求——她有个客户是做高端民宿的,想在每个房间放不同的香氛,对应不同的主题:山居、海宿、林屋、云舍。

    “这个项目更大,利润也更可观。”周太太说,“但要求也更高。王小姐,你们有兴趣吗?”

    王漫妮没有立刻答应。她问清楚了民宿的定位、客群、每个房间的设计理念,然后才说:“我们需要时间研究。下周给您答复,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。”周太太欣赏地看着她,“王小姐,你真的很稳。不像有些年轻人,听到大单就头脑发热,什么都敢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做生意不是做一锤子买卖。”王漫妮微笑,“答应了就要做好,做不好不如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个理。”周太太起身,“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送走周太太,王漫妮回到工作室。小雨和林薇都围上来:“漫妮姐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雨天香气通过了,定了十套。”王漫妮说,“另外有个新项目,高端民宿的客房香氛定制。”

    她把情况简单说了。小雨兴奋地计算着可能的利润,林薇已经开始构思不同主题的设计方案,老陈则皱着眉头思考怎么把“山”“海”“林”“云”这些抽象概念转化为具体的香气。

    王漫妮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。这就是她的团队,她的船。也许不大,但坚固,灵活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划桨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,她给沈墨发了消息:「会面顺利,雨天香气通过,还接了个新项目的咨询。」

    沈墨回得很快:「很好。餐厅订好了,七点,老地方?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王漫妮简单补了个妆,换了件浅蓝色的丝质衬衫。离开工作室时,夕阳正好,整条街道都染上了金色。

    晚餐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。老板看见她,笑着说:“王小姐来了,沈先生在楼上等您。”

    上楼,推开门。沈墨已经在了,正站在窗边看夜景。听见声音,他转过身: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很久了?”

    “刚到。”

    菜很快上齐。两人边吃边聊,话题从工作到生活,从香气到商业,从米希亚被收购到民宿新项目。像两个棋手在对弈,也像两个旅人在交换见闻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沈墨忽然问:“你后悔离开米希亚吗?”

    王漫妮放下筷子,认真想了想:“不后悔。如果还在米希亚,现在大概正为被收购的事焦虑,担心会不会被裁员,担心新老板会不会换血。但现在——”她环顾这个雅致的包间,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,“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,有自己的品牌,有自己的团队。虽然累,但踏实。”

    沈墨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给王漫妮盛了一碗汤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吃完饭,沈墨送王漫妮回家。车开到小区门口,王漫妮解开安全带:“谢谢,今天又让你破费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破费。”沈墨看着她,“看到品牌一步步成长,比吃什么大餐都开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真诚。王漫妮心里一暖:“那……下周见?”

    “下周见。”

    她下车,看着车驶远。春夜的风很温柔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
    回到家里,她照例先洗澡,然后泡了杯安神茶。坐在窗边,看着夜色,慢慢喝茶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:“漫妮,睡了吗?你爸今天去钓的鱼,我给你冻在冰箱里了,周末回来记得拿。”

    她回:“好,谢谢妈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机,她想起沈墨说的“家世相当,学历匹配,职业互补”。如果按这个标准,她和沈墨大概永远也不会被列为“合适”的组合。

    但合适,真的那么重要吗?

    她想起今天调试香气时的那种专注,想起和周太太谈判时的冷静,想起和团队讨论方案时的投入。这些时刻带给她的满足感,远比任何“合适”的关系都来得真实、持久。

    感情的事,急不来,也强求不来。

    就像调香,火候不到,香气就不对;火候过了,香气就散。

    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,走好自己的路。该来的,总会来;不该来的,强求也没用。

    茶喝完了,夜也深了。王漫妮起身,准备睡觉。

   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:要细化民宿项目的方案,要跟进定制香氛的生产,要和老陈讨论新香气的配方……

    但她不急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来,稳稳地走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要去哪里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至于其他……

    她看向窗外,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像无数个未完的故事。

    就交给时间吧。

    不急。

    也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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