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轰鸣，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，从脚心直冲天灵盖。碎石和尘埃像暴雨般砸落，在冰公主撑开的、那层薄而坚韧的灰白光罩上撞成齑粉。光罩护着她和王默，像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，在崩塌的通道中疾冲。
王默被冰公主紧紧拽着手腕，几乎脚不沾地，耳边是岩石崩裂的巨响、能量失控的尖啸，还有自己心脏快要炸开的狂跳。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来路已被彻底吞没在翻滚的烟尘和迸溅的暗紫光屑中，只有曼多拉那怨毒到极致的尖啸，如同跗骨之蛆，穿透一切阻碍，死死咬在身后。
“她追来了！”王默失声喊道，声音在轰鸣中细若蚊蝇。
“不是追。”冰公主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，冷静得近乎残酷，“是‘堵’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通道的岩壁，忽然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得模糊、扭曲。紧接着，无数面水银般的镜面，如同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诡异菌菇，密密麻麻地浮现、蔓延，瞬间将前路封死！镜面之中，倒映出无数个她们惊恐逃窜的身影，还有曼多拉那张因狂怒而彻底扭曲的脸庞的碎片。
“留下——！！把我的东西——还回来——！！！”
每一个镜面都在嘶吼，声音重叠交错，形成刺耳的精神冲击，直钻脑海。王默痛呼一声，抱住头，感觉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。
冰公主眼神一寒，前冲之势毫不停歇，只是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，对着前方那堵镜墙，凌空一划！
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，只有一道灰蒙蒙的、不起眼的弧形气劲脱手飞出。
气劲撞上镜墙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那看似坚不可摧、反射着狂暴能量的镜面，在被灰蒙气劲触及的刹那，竟像是阳光下的积雪，迅速“融化”、“塌陷”！不是破碎，而是更诡异的“消解”——镜面的物质结构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否定、还原成了最基础、最混沌的能量状态，然后被那灰蒙气劲一卷，如同小溪汇入大河，悄无声息地吞没、吸收。
一堵坚实的镜墙，眨眼间就被“蚀穿”出一个巨大的、边缘还在不断“融化”的破洞。
冰公主裹着王默，毫不停留地从破洞中一穿而过！
“不可能——！！”镜墙后方传来曼多拉更加惊怒的咆哮，“你的力量…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！”
冰公主没有回答，甚至没有回头。她的目光只锁定前方不断向上延伸的通道。灰白眼眸中的冰蓝星芒高速旋转，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扫描着前方每一寸空间，预判着可能出现的下一个陷阱。
果然，刚冲出不到百米，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流动的、如同沼泽般的暗银色镜液！粘稠的液体中伸出无数只由镜光凝聚而成的手臂，疯狂抓向她们的脚踝，同时散发着强烈的、令人昏沉欲睡的麻痹气息。
“闭气！”冰公主低喝，周身灰白光罩猛地向下一沉！
“滋——”
光罩与镜液接触的地方，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，冒出大股灰白色的烟雾。那些镜光手臂一碰到光罩，就如同被烙铁烫到，尖叫着缩回，尖端迅速变得暗淡、崩解。但镜液本身仿佛无穷无尽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层层包裹，极大地迟滞了她们的速度。
更糟糕的是，通道两侧的岩壁也开始“镜化”，无数面小镜子像眼睛一样睁开，射出一道道纤细却锋锐无比的暗紫色光线，如同交织的死亡罗网，从各个角度切割而来！
冰公主眉头微蹙。她能感觉到，曼多拉这次是真的疯了，不计代价地催动镜渊本源力量，甚至可能引动了部分十阶烙印的残余威能，这攻击的强度和诡异程度，远超以往。
“抓紧。”她对王默只说了一句，然后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，那点冰蓝星芒骤然亮得刺眼！
她不再单纯防御。
一直笼罩周身的灰白光罩，忽然向内一收，紧紧贴在两人体表，变得几乎看不见。与此同时，以冰公主为中心，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浩瀚的“意”扩散开来。
那感觉，不像冰雪的寒冷，不像雷霆的暴烈，而是一种……仿佛回到了天地未开、万物混蒙的“原点”的感觉。空旷，古老，包容一切，又否定一切固有形态。
《清静宝鉴》让她心神如古井无波，绝对冷静地驾驭着这股源自《青莲混沌经》的、更为本质的力量。
她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镜液和纵横交错的切割光线，虚虚一按。
“归藏——化墟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某种言出法随般的重量。
前方的一切——粘稠的镜液、锋锐的光线、甚至那片被镜化的空间——都在她这一按之下，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。
它们没有爆炸，没有消失，而是……“褪色”了。
仿佛一瞬间经历了亿万年时光的冲刷，所有躁动的能量、凌厉的形态、属于“镜”的特质，都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“抚平”、“沉淀”、“归复”到一种最原始、最惰性的“基底”状态。镜液变成了普通浑浊的泥水，切割光线消散成无意义的能量余波，镜化的岩壁恢复了粗粝的石头本色。
一条干净（虽然依旧坑洼）的通道，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而冰公主按出的右手掌心，一缕微不可察的、融合了暗银与紫黑色的杂质气息，一闪而没，被她体内那旋转的混沌莲种悄无声息地吞纳、分解、归档。这不仅是破敌，更是在“进食”，将敌人的攻击转化为自身数据库的样本和微不足道的养分。
“走！”她气息丝毫未乱，再次抓住王默，速度更快地向上冲去。
王默已经看呆了。刚才那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。那不是魔法对轰，不是属性克制，更像是一种……更高层面的“抹除”和“重置”。冰公主的力量，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？
她们又冲破了几层类似的、但强度稍弱的镜光封锁。曼多拉的尖啸和攻击虽然依旧疯狂，却似乎失去了一开始的精准和章法，更像是一种无能狂怒的宣泄。显然，核心被毁、元神被夺，对她的打击和反噬，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严重。
前方，终于看到了光亮！不是地底应急灯的惨绿，而是人类世界夜晚的天光，虽然朦胧，却真实。
出口就在上面！一个通往地面某处隐蔽维修井的竖井！
胜利在望！
可就在冰公主带着王默即将冲入竖井的刹那——
竖井出口处，那圈圆形的天空背景，忽然像被滴入墨汁的水面，迅速被黑暗浸染、覆盖。紧接着，黑暗向内凹陷、旋转，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一点暗紫到极致、冰冷到极致的光芒亮起，迅速扩大，化作一只巨大的、完全由精纯镜光与十阶秩序烙印交织而成的——眼睛！
那只“眼睛”冰冷地“注视”着冲上来的两人，瞳孔深处，倒映着冰公主混沌玉身的身影，以及她体内那枚缓缓旋转的、被视为“异常变量”的混沌莲种的模糊轮廓。
一股远比曼多拉更加纯粹、更加高位、充满了绝对秩序与否定意志的恐怖威压，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，轰然降临！
这不是曼多拉！
这是……十阶的意志，借助曼多拉崩溃的镜渊与不稳定“门”的投影，投来的一瞥！
虽然可能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丝关注，但其本质的压迫力，让刚刚经历过连番激战的冰公主，也瞬间感到元神一沉，周身的混沌之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！
王默更是如遭雷击，脸色惨白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只“眼睛”冰冷的目光冻结、剥离！
“蝼蚁……变量……清除……”
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情感波动的意念，直接轰入两人的意识深处。
竖井出口，那只巨大的“眼睛”瞳孔猛然收缩，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湮灭一切“异常存在”的暗紫色光束，无声无息，却快得超越了时间概念，朝着冰公主和王默，直射而来！
这一击，与曼多拉的所有攻击都不同。它锁定的不是肉体，而是“存在”本身！是针对冰公主这个“混沌变量”的、来自更高维度的“消杀”指令！
避无可避！挡……可能也挡不住！
真正的、足以致命的危机，在这最后一刻，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，悍然降临！
冰公主的瞳孔，在这一刻，缩成了针尖大小。灰暗眼眸中，那一直稳定旋转的冰蓝星芒，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燃烧般的璀璨光芒！
《清静宝鉴》疯狂运转，压下所有本能升起的惊悸。《青莲混沌经》的混沌莲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，吞吐着海量的混沌之气。
她一把将吓懵的王默扯到身后，自己则完全暴露在那道灭杀光束之前。
玉质般的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，结出一个古朴、复杂、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至理的印诀。灰白的长发根根倒竖，周身那层薄薄的混沌光罩浓缩到了极致，颜色变得深沉如渊。
面对这来自高维的抹杀，她退无可退，只能——
硬接！
“归藏——”
她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乎决绝的、斩断一切的凛冽。
“——不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