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小五一爪落空，身体因为惯性前倾，眼看已是避无可避。
他只能咬紧牙关，左掌迅速化掌为拳横向打出，想要荡开那致命一拳。
“咚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，如同擂在牛皮大鼓上。
两人的手腕相击。
孙小五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手腕上传来，左手一阵发麻，像是失去了知觉。
那股力量穿透手臂，直透胸膛，震得他气血翻涌，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
整个人被这一拳震得倒飞出去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然后重重跌坐在地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！
尘土四溅。
全场一片惊呼。
“钟司马威武！”
“这小子不行了！”
“看他还能撑多久！”
钟凛缓步上前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像是猎豹在逼近受伤的猎物。
他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孙小五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——
那是沙场老卒看惯了生死、见惯了胜负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：
“小子，运气总有耗尽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现在，该结束了。”
孙小五迅速从地上爬起，拉开距离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。
但他眼神中的光芒，却愈发锐利。
没有丝毫退缩。
没有丝毫畏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重新摆开架势。
双臂微微颤抖，气息紊乱而急促，但那双手，依旧稳稳地举在胸前。
那眼神，依旧死死地盯着钟凛。
“还没完。”
他沉声说道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坚定。
钟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这年轻人，骨头够硬。
随即，那讶异化为更盛的战意。
他不再留手。
双拳交错，步步紧逼，攻势越发凌厉凶狠。
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，每一腿都裹着横扫千军的威势。
他相信眼前的年轻人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要亲手终结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悬念的战斗。
孙小五咬紧牙关，苦苦支撑。
太极的圆融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将全身的力量都调动起来，用以化解钟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劲。
但他的体力，正在飞速流逝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，湿漉漉地贴在身上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如同拉风箱般呼哧呼哧作响。
他的脚步开始虚浮，踩在地上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每一次格挡，每一次卸力，都消耗着他巨大的体力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手臂、肩膀、胸口都开始疼痛——那是硬抗钟凛重拳受了伤，骨头都在哀鸣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还在站着。
他还在打。
“撑不住了吧？”
钟凛狞笑着，一记势沉力猛的膝撞顶向孙小五的胸膛！
这一下若是挨实了，必然是胸骨断裂，内腑重创的下场！
孙小五瞳孔骤缩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。
他能看见钟凛的膝盖正朝自己撞来，那膝盖上还沾着尘土，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能看见钟凛脸上那残忍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满是自信。
能看见周围那些围观的将士们张大的嘴巴、瞪圆的眼睛，那些表情都凝固在了空气中。
他知道，这一下躲不过了。
躲不过，就不躲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他做出了一个近乎搏命的决定。
他没有后退。
没有闪避。
反而迎着钟凛的膝撞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！
这一步，踏得决绝，踏得疯狂，踏得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！
与此同时，他双手往钟凛膝盖上狠狠拍下，借着那股反震之力，双脚已离地而起，从两侧狠狠剪向钟凛的太阳穴！
这是拼命！
这是以命换命！
钟凛的膝撞已然发动，他万万没想到孙小五会主动送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变招，想要收腿，想要后退——
但身体的巨大惯性，却让他无法及时停下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。
快得让人来不及惊呼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两人的要害部位，在那一瞬间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钟凛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，整个世界都在旋转，天旋地转。
温热的液体瞬间从鼻腔中涌出，顺着唇角流淌下来——那是血，从他鼻腔中涌出来的血，又腥又咸。
他闷哼一声，高大的身躯晃了晃，然后如同一座倾倒的铁塔，轰然倒地！
“咚！”
尘土冲天！
而孙小五——
他的双掌拍在钟凛膝盖上，那股反震之力将他整个人弹开。
胸膛被钟凛的膝撞擦了一下，虽然没有挨实，却也让他如遭重击。
他整个人向后仰倒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然后——
“砰！”
重重摔倒在地上。
尘土再次溅起，落在他的脸上、身上，给他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外衣。
场中哗然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。
那些刚才还在叫嚣“孙小五完了”的人，此刻张大了嘴巴，说不出话来。
那些刚才还在为钟凛喝彩的人，此刻瞪圆了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两人都倒在地上。
一动不动。
整个院坝，鸦雀无声。
四千六百人，屏住呼吸，盯着场中那两道倒地的身影。
——谁赢了？
——谁输了？
——还是……平局？
就在众人以为要以平局收场的时候，一声痛呼打破了寂静。
“啊——！”
是孙小五。
他从地上坐了起来。
那动作艰难而缓慢，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，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汗水混着尘土，糊了一脸，像是戴了一张土黄色的面具。
他的双手在颤抖，整个人都在颤抖，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曳的枯叶，随时都会被吹倒。
但他坐起来了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越过那片空地，越过那座木台，直直地看向台上的年轻身影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嘶声喊道：
“公子，我……没输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再也坚持不住。
身体一软，仰面倒在地上，失去了意识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惨烈一幕惊呆了。
那一声嘶喊，像是一把刀，狠狠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那一道倒下的身影，像是一座山，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良久。
良久。
才有人回过神来。
“赢……赢了？”
“孙小五赢了？！”
“我的天！他居然……居然把钟司马给打败了！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！”
震天的喝彩与惊呼，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！
但那喝彩声里，更多的是震惊，是难以置信，是说不清的复杂。
孙敬快步走上前。
他先探了探钟凛的鼻息——还好，只是昏迷，呼吸还在，胸膛还在起伏。
又检查了孙小五的状况——呼吸微弱，但还活着，还活着就好。
他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高声宣布：
“胜者，孙小五！”
声音在院坝上空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尽管孙小五已经昏迷，但按照规则，他依然是这场比武的胜利者。
人群中，有人欢呼，有人沉默，有人面面相觑，说不出话来。
高台上，众人面面相觑，对这惨烈的状况有些始料未及。
华佗已经站起身，快步往台下走去。
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，衣袂飘飘，像是要飞起来。
他要去看看，这两个不要命的家伙，还有没有救。
刘备摇了摇头，目光里满是感慨：
“贤弟，这孙家小子，还真是拼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陆渊，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，几分理解：
“看样子，他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