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知，昭家这些部曲为保护昭家产业、听从他这族长的号令自是尽心竭力；

    但若要让这些家兵为初来乍到、根基未深的陆渊去正面硬撼寒水寨那等凶悍匪帮，火候与心气都还差了些。

    有他亲自坐镇后方，既能及时呼应前队决策，指挥家兵如臂使指；

    也能更好地掌控全局，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或意外失控。

    山道之上。

    陆渊与徐庶并肩走在队伍前列，身后是昭木统领的两百部曲。

    这些昭家儿郎虽也算得上精壮，但行进间的纪律与默契，与陆渊曾参与整训、见识过的那支黑虎军相比，差距颇为明显。

    队列难以始终保持严整，脚步声、甲叶器械的轻微碰撞声；

    偶尔压低的交谈声显得有些杂乱，缺乏那种经年血火淬炼出的、如铁流般的沉静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陆渊与徐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无奈眼神，却也明白此刻无暇苛责，这终究并非自己一手带出的嫡系。

    此时，距离约定的白水涧东口尚有十余里曲折山路。

    徐庶停下脚步，举目四望。

    但见千山耸翠，万壑含幽，蜿蜒的山道如同细蛇隐没于蓊郁草木之间，地形之复杂，令人望之生畏。

    他眉头微蹙，对身旁的陆渊低声道：

    “贤弟，你看这四周，群山环抱，林深草密，正是设伏藏兵的绝佳之地。

    对方若真只为求财，我们携带部分钱粮而来，尚有讨价还价、虚与委蛇的余地；

    但若其志不在此，或另有所图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向远处两山夹峙、山间一道白练隐约可见的方位，神色凝重；

    “前方那白水涧地势，极为险要，乃一夫当关之所在。

    倘若对方心怀叵测，在彼处或这沿途密林之中设下埋伏；

    我等这两百弟兄虽勇，但甲胄不全，又兼地形不利，仓促遇袭，恐损失惨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提及昨日与昭阳的密谈：

    “昭家主亦曾透露，寒水寨能在此地盘踞多年，声势渐大；

    背后疑与不止一家地方豪族有暗中的钱粮输送乃至默契勾连。

    昭家往年亦不得不送上‘常例’以求平安。

    此次对方突然撕破脸皮，无视前约，直接绑人勒索；

    且索价高得如此离谱，其动机绝非单纯劫财泄愤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我们须得万分小心，步步为营，莫要轻易堕入其彀中。”

    陆渊闻言，神色亦是一凛，凝神仔细观察前方地形。

    山道在前方百丈处陡然拐入一片更为茂密幽暗的杉木林；

    林木参天，枝叶交叠，光线晦暗，视线严重受阻，正是藏匿伏兵的理想场所。

    他心中警兆微生，点了点头，完全采纳了徐庶的建议：

    “元直兄所虑极是。

    敌情未明，地利在彼，断不可冒进涉险。

    传令下去，队伍暂停前进，于道旁安全开阔处就地休息；

    让弟兄们抓紧时间用些干粮清水，恢复体力。

    同时，立即派出得力斥候向前仔细侦查；

    尤其要探查前方那片杉木林有无伏兵迹象，并尽可能抵近观察白水涧东口的具体情形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沉吟，补充道：“另外，也需派快腿之人回头联络后方昭伯父的队伍；

    确认他们此刻的确切位置与预计抵达时间，务必保持前后呼应，消息通畅。”

    想起崔林的提醒，他又道，“还有，孙小六昨日便已带人进山打探，我们在此稍作停留，或许能等到他传回更确切的消息。

    多做几手准备，总归没有坏处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陆渊抬起右臂，紧握成拳，向上稳稳举起，作出了一个明确的停止前进手势。

    后方的昭木一直留意前方动静，见状立刻低声喝令：

    “止步！原地休息！”

    队伍缓缓停了下来，虽然动作仍显凌乱，队列也有些松散，但总算止住了行进步伐。

    陆渊将昭木招至近前，清晰吩咐道：

    “昭木兄弟，让弟兄们就在道旁安全处休息，抓紧进食饮水，但不可生火，保持肃静。

    你即刻挑选两名机警、熟悉山林地形的弟兄，携带短刃、轻弩与响箭，潜行前往前方探路。

    重点查探那片杉木林中有无异状，并尽量在不暴露的前提下；

    抵近观察白水涧东口的地形与有无贼人活动迹象。

    嘱咐他们，一切以隐蔽自身、安全回转为上，稍有异动，即刻撤回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陆渊继续道，“再派一名腿快、行事稳妥的弟兄，沿我们来的原路快速返回，接应后方的昭伯父队伍。

    务必探明昭伯父此刻所在确切位置、人马状态以及预计何时能与我们会合，速去速回，不得延误。”

    昭木面色一肃，抱拳领命：“属下明白！谨遵公子吩咐，这就去安排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快步走向正在解散休息的队伍，开始低声而迅速地挑选人手，布置任务。

    队伍中的士卒们则依令散坐在道旁，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硬面饼，就着水囊默默吃喝起来。

    山间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宁静，只有微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与偶尔的鸟鸣；

    但一股无形的紧张与肃杀之气，已随着队伍的停驻、斥候的派出，悄然在这片山林间弥漫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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