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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大军凯旋的日子,焦心又期盼。
中宫殿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祭典之后,皇后就病倒了,整日懒懒地躺在榻上,太医们流水似的来看诊请脉,得出的结论大差不离,都说皇后操劳过度,身心透支,需要静养。
偌大一个后宫又需要人打点料理,于是后宫协理的大权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黎阳夫人的手里。
对此,晋城公主一开始颇有微词。
还是皇后劝她:“这样也好,让你母后我好好歇上一段时日,也蛮好。”
母亲都这样说了,晋城公主也不便再开口。
她留京下嫁,为的就是能常伴母后身边。
皇后病了,她每天都要进宫侍疾,从一早待到晚饭前,亲自侍奉汤药,检查膳食茶点,无一不精心仔细。
黎阳夫人还想用宫规教育晋城公主几句。
晋城公主却当着皇帝的面直接请旨,说身为儿女孝敬父母天经地义,若有违宫规,还请黎阳夫人多多包涵,等皇后身体有起色了,她会主动请罪求罚。
这话一出,当时黎阳夫人脸色就不好看。
后宫之主是皇后,天下之主是皇帝,晋城公主是他们俩的女儿,如今女儿侍疾,照顾母亲,还要轮到一个妾妃刁难,这要是传出去了该有多难听……皇帝都不敢想。
他当场横了黎阳夫人一眼,转脸对着晋城公主温柔浅笑,再三安抚,连带着对皇后的病都比平常多了好些关怀担忧。
其实帝后为结发夫妻,情分非比寻常。
皇帝还是很在意自己这位妻子的。
这下更让黎阳夫人心中不快,她悲哀地发现,越是靠得近,越是能看清帝后之间的感情。
那是任哪个新欢再得宠,都无法撼动的信任依赖。
黎阳夫人想:要是皇后能一病不起,或者直接病死,那该多好?
有些恶念一生,就如同春日里肆意妄为的杂草,蓬勃蔓延,无拘无束。
金水道人听说了皇后的病,又办了两场法事。
这边法事刚做完,那边皇后就能从榻上起来了,堪称玄妙。
金水道人还献上了延年益寿的法子,让皇帝浅尝一番,结合原先贺夫人留下的药材与方子一起用,皇帝顿觉精神振奋,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二十来岁的状态。
河清海晏,天下太平,还有比这更好的吗?
慕淮安并没有立即返京。
而是沿途平定大小州城的敌军叛乱,又收获了好些军功,当然这些军功里有一大半属于闻昊渊。
就这样从边境往北上,一走就是大半年。
慕淮安抵达京郊时,年都快过完了。
正是上元灯会,热闹非凡。
见惯了沿途州县或平静或贫瘠或淳朴的气质,乍一见京城这样富饶繁华,他竟有些不适应。
牵着高头大马,他顶着一脸胡茬往城门走。
没走几步,他转身看着闻昊渊:“你不跟我一起面圣么?你没死的事情瞒不住的。”
闻昊渊:“你记得声笙交代给你的事么?”
“当然。”
“办好它就行。”
“那你呢……”
“那些军功你只管拿去,我已将后方安顿好,皇帝不会察觉到异常的,本来你也是赫赫有名的少将军,立下这些功劳也不足为奇。”
闻昊渊竟半点不想要,好像这些军功很烫手似的。
他现在想的,就是快点与妻子团圆,快点回到他们共同的那个小家。
但虞声笙说了,让他暂时不要走远,如今她人就在京城。
闻昊渊也很奇怪,妻子怎么能在京城呢?
在京城,还能这样太平,令人匪夷所思。
夫妻多年,他们早有默契,哪怕虞声笙没有明说,他也猜到大约如今妻子的身份与过往不同,他帮不上什么忙,但也不能给她拖后腿。
既然虞声笙让慕淮安完成她交代的事,那他要做的,就是委以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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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淮安独自一人进城了。
按照原先书信上所写,他避开了热闹的主城,去了另一处偏僻的小径。
这里是某户人家的后院。
一簇鲜艳如火的梅花探出墙头,开得生动。
一个半大的小子提着灯笼,戴着时新的面具,正等在台阶下。
看不见他的五官模样,只能瞧见他漆黑冰凉的眼睛。
“你是夫人派来的么?”孩子主动上前问。
慕淮安瞬间明白:“你就是要进宫的?”
孩子点点头:“夫人说,一切听你安排。”
慕淮安觉得有点奇怪,虞声笙给他的书信里没多写什么,只让他将一方襁褓,一块宫廷腰牌,连同这个孩子送进宫去,就说这是自己在战时某一州城里发现的。
因这襁褓用的是御贡的缎子制成,外头连高官府邸都未必能瞧见,更因这宫廷腰牌稀罕,让这孩子的身世越发扑朔迷离。
慕淮安都不需要多说什么,只要将人和东西带到就行。
入宫的时机,便是今晚。
今晚热闹,大家都在庆祝上元节,赏月观灯,猜谜烟火,玩得正开心,谁也不会留意到这么一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慕淮安将物件和孩子都带进了宫。
他身份特殊,又是战后凯旋,哪怕来得这么不是时候,皇帝还是喜出望外,在御书房接见了他。
这一夜,御书房的灯亮了很久。
慕淮安并未出宫,而是直接歇下,等翌日一早,直接洗漱更衣上朝,接受皇帝与百官的褒奖。
这本该是最受瞩目的事情。
但大家都很奇怪,因为皇帝的态度似乎有点心不在焉。
该有的封赏都有,慕淮安又一次荣归故里,成了朝堂的当红炸子鸡。
中宫殿内,皇后正搂着一个孩子默默流泪。
皇帝就守在她身边,半晌沉默,满脸悲恸。
好一会儿,皇后才稳住了激动的情绪,命宫婢将孩子带下去好好安顿休息。
寝殿内只剩帝后二人。
“他真的、真的是……当初良妃妹妹的孩子么?”皇后显然还不信,脸上尽是泪痕。
“襁褓是当年你送给她的,用的是难得一见的雪缎,上头还有良儿亲手绣的纹样,错不了;你……再看看这个。”
皇帝将那方腰牌交给了皇后。
那上面熟悉又陌生的字,惹得皇后再次红了眼眶。
长清宫。
“是良妃妹妹当初的寝宫……”皇后深吸一口气,“臣妾知晓陛下突闻此事必定会情难自已,但事关皇家血脉,不容有失,还请陛下冷静,务必要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皇帝合上眼。
这个孩子暂且安顿在中宫殿。
安排去别的地方皇帝根本不放心。
中宫殿的偏殿便收拾出来,给他起居所用。
皇后还命人送来了少年能穿能用的日常物件,几乎满满堆了一屋子。
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黎阳夫人的眼睛。
她立马找上门询问。
皇后轻轻咳嗽两声,笑道:“不过是陛下见我久病不愈,就寻了我娘家的亲眷过来陪伴,他们的吃穿嚼用自然要重新置办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重新置办……也不至于都是一个少年孩子用的吧?”黎阳夫人眯起眼。
“你现在是在质问本宫么?”皇后抬眼,盈盈眸光中透着不怒自威,“黎阳夫人,容本宫提醒你,我为后,你为妃,尊卑有别,还轮不到你一个妾妃来过问本宫如何行事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就算到了陛下跟前,本宫也是这么说,若黎阳夫人你不服,这会子就去告状吧,本宫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