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叶逸凡。

    叶逸凡接过来，嘴里客气着：

    “哎呀，你们来就来，还带什么礼物啊？真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，目光一边扫过林枫身后，落在沈秋月身上。

    沈秋月站在那儿，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，头发随意扎着，素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
    孕肚已经有些显了，但她站得很直，不刻意遮掩，也不刻意凸显。

    叶逸凡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看向林枫。

    林枫对上他的目光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两个人谁都没挑明，但林枫知道。

    叶逸凡应该已经清楚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这年头，有些事情瞒不住的。

    叶逸凡收回目光，又忍不住多看了沈秋月一眼。

    这一眼，让他整个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瞳孔微微收缩，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不敢确认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林枫注意到他的异常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叶逸凡回过神，连忙摆手：

    “啊？没没没，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掩饰住那瞬间的失态，转头朝厨房方向喊：

    “饭做好了没啊？留孩子们吃个午饭吧！”

    叶婉仪立刻开口：

    “我们不吃了，就是过来看看我弟弟。”

    杨姨从厨房探出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：

    “哎呀婉仪，没事，留下吃个中午饭吧。你爸爸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叶婉仪看了一眼弟弟。

    叶梓良正仰着小脸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    “我是来看我自己弟弟的，”她别过脸。

    “不是来看他的。”

    林枫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，低声说：

    “就留下吃个饭吧，没关系的。”

    叶婉仪沉默了几秒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午饭是杨姨张罗的，四菜一汤，排骨汤、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西红柿炒蛋。

    还有一盘凉拌黄瓜。

    简单，但看得出用了心思。

    几人围坐在餐桌前。

    叶逸凡坐在主位，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沈秋月那边飘。

    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终于，他还是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沈秋月，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。

    “这位小姐贵姓？”

    沈秋月抬起眼，礼貌地回答：

    “我姓沈，叫沈秋月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沈秋月。”

    叶逸凡重复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好像松了口气一样。

    林枫在旁边看着，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叶逸凡刚才那瞬间的失态，绝对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他认识秋月姐？

    还是……认识长得像秋月姐的什么人？

    叶逸凡已经转向叶婉仪，指着厨房方向说：

    “你看杨姨把你弟弟照顾得多好，简直就是视如己出了。”

    叶婉仪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背影，语气淡淡的：

    “我也不是小孩子了，我知道你和杨阿姨是真爱。我不打扰你们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

    “但她毕竟是我妈。杨阿姨，不是我妈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杨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。

    听见这话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，笑着把果盘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哎呀婉仪，没事的。

    ”她的声音很温和。

    “你就叫我阿姨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叶婉仪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杨姨。

    和第一次在商场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那时杨姨穿着得体的连衣裙，头发烫着卷，指甲上涂着精致的颜色，整个人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气质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头发随意扎着，鬓边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，一看就是很久没打理过。

    手指粗糙，指节泛红，还有被水浸泡过度的褶皱痕迹。

    身上的家居服洗得有些发白了，袖口还沾着一点油渍。

    叶婉仪的目光落在她手上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杨姨察觉到她的视线，下意识把手缩回去，藏在身后。

    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几分尴尬，几分自嘲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这一直在忙。”她解释着。

    “也忘了去做做美甲了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这干活也实在不方便，还是你们年轻人好。我们这……身不由己的。”

    叶婉仪看着她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家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杨姨愣了一下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别过脸，摆摆手：

    “不辛苦不辛苦，这都是我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什么似的，赶紧找了个借口：

    “锅里还炖着汤呢，是你最爱喝的排骨汤。我等下给你盛过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。

    叶婉仪看着她的背影，怔了一会儿，转头看向叶逸凡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知道我爱喝排骨汤？”

    叶逸凡笑了：“当然是我告诉他的啦。”

    叶婉仪低下头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我自己的亲妈都不知道我的喜好……”

    叶逸凡听见了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

    “你妈呢？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她去国外旅游了。”

    “和那个姓秦的小男友？”叶逸凡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嘲讽。

    叶婉仪看了一眼林枫，想起那个已经判了五年的秦朗，摇摇头：

    “没有，她自己去的。”

    叶逸凡从桌上拿起烟盒，抽出一支烟，语气里带着感慨：

    “哎呀，没想到啊，她居然喜欢那样式的。”

    他刚要点烟，叶婉仪忽然伸手，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。

    叶逸凡一愣。

    叶婉仪瞥了一眼沈秋月，语气不太好：

    “旁边还有孕妇呢，你注点意。”

    叶逸凡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朝沈秋月歉意地点头：

    “哎呀对不起对不起，是我疏忽了。”

    沈秋月摆摆手，示意没事。

    叶婉仪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在桌上，继续说：

    “她喜欢那个姓秦的，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，报复你而已。并不是她真正喜欢秦朗。”

    叶逸凡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烟放回烟盒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她要引起我的注意？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有些复杂。

    “她怎么想的呀？我跟她任何感情都没有，只是商业上的联姻。”

    “她喜欢我是她的事，但是我也不喜欢她呀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的天空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这样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就不应该同意这婚事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，我就应该再坚持坚持的。”

    餐桌上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，和排骨汤咕嘟咕嘟的轻响。

    叶婉仪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林枫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叶逸凡，最后看向沈秋月。

    沈秋月安静地坐着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。